满是痕迹的手臂环住自己有些裸露的胸前,脸庞红肿,嘴角有血滴落,砸在雪地上,晕染出一片血色。
一只脚上没有鞋子,她光脚踩在雪地上,已然冻得发青发紫。
尚在落雪的天儿,冰冷刺骨,但那两个亲卫都不敢随意对那女子动手,连眼神也避嫌地撇到一边,任由女子在寒风中颤抖。
那女子垂着脑袋,看不清模样,但她身上穿的单薄纱衣,和梅月在护国公府外看到李玉娘时,身上穿得一模一样。
梅月不敢再看,忙转头去瞧公主。
后者脸色沉得要命,牙关紧咬,一只手死死捏着帘子,指尖用力到泛白。
别院里,带人从另一边搜查的曹寅从内院出来,正巧看到这一幕。
他脚下一顿,似有所感地抬头往外看了一眼,见公主的车架就停在不远处。
属下过来禀报:“统领,人找到了。当时房中还有一人,自称是礼王世子……”
曹寅抬手打断他,见公主要找的那女子嘴角滴血,似乎冻得快要昏过去。
公主正看着呢,这群属下跟木头似的,也不知找件衣裳给那女子。
他忙抬脚走过去,解下身上的披风罩在李玉娘身上。
“统领,”有属下过来请示,问道:“那自称礼王世子的人,咱们怎么处置?”
曹寅抿唇,看向公主的车架,有点儿拿不准主意。
马车里,梅月听见耳边一声闷哼。
她回头,只见桂月脸色吃痛,却不敢出声。
公主另一只手抓着桂月,手指无意识收紧,却浑然不觉。
“殿下……”
梅月没忍住轻唤了一声。
周沛一猛地收回视线,手上也骤然一松,只是脸色仍难看得要命。
“……走。”
什么?!
梅月和桂月都是一愣。
周沛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漆黑如墨,眼底结冰,骇得吓人。
嘴唇抿紧成一条直线,声音从她牙缝里挤出来:“走。”
桂月和梅月这下听清了,不敢多问,忙唤车夫起驾。
马车缓缓动起来,曹寅皱眉望着马车远去,拿不准公主的意思。
属下还在一旁等着,他转头看向涨红着脸还在不停叫嚣的肥硕男子。
旁人不认识,身为长安勋贵子弟,曹寅自然认得这位礼王世子。
若说其他勋贵家的子弟们纨绔,好歹家中都有长辈压着,纵情玩乐多少能收敛些。
这位主儿可不一样,和上头老子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至今都及冠了,后院儿还没有个世子妃。
老子是个闲散王爷,没有实权,仅跟圣上有那么点子恩情,这么多年却不见圣上与他们多有亲近。
他自个儿又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长安世家勋贵没有一家愿意把女儿许配给他。
照曹寅来看,这礼王世子就是块烂泥。
只不过是个会投胎的烂泥。
只是公主没有发话,这块烂泥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想了想,毕竟今日公主只交代他救出那位李娘子,且还叫了京兆府来。
用这种迂回手段,应当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放了吧。”他下令道,留着人也不过是给公主徒惹麻烦。
……
公主马车内,桂月和梅月不曾见过公主脸色如此难看,二人皆静若寒蝉。
周沛一浑身冰冷,闭上眼睛,只觉得头晕目眩。
方才的一幕幕不停地从她眼前闪过。
被凌辱的绝望,被围观的羞耻,以及仿佛被碾碎的尊严。
她不敢想李玉娘这些天都经历了什么。
是她来迟了……
她本是想来接人的,李玉娘救过她,提醒她被人下了药,还慷慨解囊给她解药,算是恩人。
况且她也很欣赏李玉娘这样有才华有韧性的女子。
她想着救她一命,投桃报李,再亲自来接她,好结个缘分。
可方才那一幕出现在眼前,周沛一退却了。
她不敢让李玉娘看见她,她担心看到她失望的眼神,害怕她质问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救她。
……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自以为身份高贵,能掌握局面,却忘了李玉娘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
周沛一脑海中忽然又闪过那个曾在梦里见过的穿着嫁衣的女子,留着血泪,死死掐着她的脖子,求她做主。
她的身影和李玉娘交替闪过,最后那被肆意玩弄的女子又变成了她自己!
周沛一眼前骤然一黑,胸口一痛,下一刻猛地干呕起来。
“殿下!”
桂月和梅月吓了一跳,赶忙扑上来为她顺气。
“殿下,您怎么了?”
周沛一双眼紧闭,胸脯剧烈起伏,喘着气,干呕不止。
“殿下,您别吓奴婢呀!”
“殿下!殿下……快醒醒……”
桂月和梅月吓得直掉眼泪,手忙脚乱地拍她后背,抚她胸口。
周沛一却听不见她们的声音,她眼角忽然落下一滴泪来,随即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