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澜衣这话倒是说得不假。
但那又如何?
周沛一无所谓地笑了笑。
她跟皇后关系不好,又怎么可能亲近季家。
只是因为她有阿耶的偏爱,季家这些年倒是越发喜欢跟她套近乎。
周沛一不喜欢季家,但又没有完全撕破脸。
因此偶尔见一面,倒也不好视而不见。
进了御书房,就见圣上懒懒地歪靠在桌案后,手里拿着本游记在看。
一旁的折子堆成了山,却也不见他施舍一眼。
周沛一见状并不意外,周澜衣打眼看过去却是一愣,似是没见过这般姿态的阿耶。
二人福身行礼,周沛一先一步叫了声“阿耶”。
圣上眼睛从书上移开,轻飘飘地朝她俩瞥来一眼,语气一如既往地淡然。
“什么事?”
周沛一没答,转头看向周澜衣。
后者与她对视,半晌才咬咬牙,垂着头不敢看上首,磕磕巴巴道:“阿耶,我……我听说大姐姐要搬出宫去,我……我也想……”
圣上问一旁的段给使,“她的公主府修好了吗?”
段给使的官职乃是内侍省的两位内侍监之一,虽日日伺候在圣上身边,对内侍省一应事务却是了如指掌。
闻言回道:“回陛下,内侍省那边说旁的都好了,唯独园子里的湖还需清理淤泥,怕是还得耽搁一两日功夫。”
“嗯。”圣上手上随意翻过一页书,道:“想搬就搬。”
御书房内沉默片刻,周澜衣方才回神。
阿耶这就答应了?
她有些怔愣地抬头,只见周沛一冲她挑眉,似乎在说:看吧,阿耶很好说话的。
她抿唇,低声谢恩:“谢阿耶。”
周沛一见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索性道:“我也有一事想请阿耶做主。”
“说。”圣上惜字如金道。
周沛一轻咳一声,将方才立政殿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
然后道:“儿自小在您面前都不曾跪过,如今竟被逼着跪个……跪个……阿耶,你可要给我和二娘做主啊!”
说完,还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似乎很是委屈。
周澜衣:“……”
她就知道周沛一这厮惯会作戏。
手臂被人暗暗怼了怼,她抬眼,余光瞧见阿耶似乎朝她们看过来,忙低下头,露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圣上岂会不知道她那模样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想了想,对段给使道:“去把人带来。”
段给使应喏,转身出去。
周沛一站得有些累了,顺势在离得最近的椅子上坐下。
周澜衣看着她,又看向没发话的阿耶。
周沛一没想到她见了阿耶真像老鼠见了猫儿似的唯唯诺诺。
别说,实在新奇。
给了她一个眼神,周澜衣抿了抿唇,见阿耶没有计较,这才小心翼翼地在她身旁坐下。
原以为还要等上一会儿,结果才过了几息,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段给使掀开帘子进来,身后跟着王司赞和杨司赞。
二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低垂着脑袋,惴惴不安地进来跪下。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二人得知两位殿下来了两仪殿,这才跟过来的。奴婢出去的时候,她们正在宫门外候着。”段给使解释道。
圣上搁下游记,看着堂下跪着的二人。
“听闻你们受皇后之命教导公主?”
此话一出,王司赞还好,那杨司赞像是意识到什么,忽然浑身抖如筛糠。
周澜衣冷眼看着她被吓得不轻,眼中闪过畅快。
周沛一却是拄着额头,意兴阑珊地瞅着眼前这一幕。
“陛下问你们话呢,都聋了不成?!”段给使厉声斥道。
王司赞深深伏地,颤声道:“回……回陛下,是……”
“谁是杨司赞?”
杨司赞浑身打颤,却不敢不答,哆哆嗦嗦道:“陛下,是……是臣。”
圣上乏味地捏了捏眉心,道:“仗责二十,逐出宫去。”
杨司赞猛地瞪大眼睛,“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臣……臣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啊!”
见段给使出去传旨,她脸色惨白,“咚咚”磕头求饶,额头磕在地砖上,不过片刻就见红了。
“陛下!冤枉啊,都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命臣做的!不关臣的事儿啊!臣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两位公主不敬啊!求陛下明鉴!”
她家不过是季氏的家仆,因为要她进宫,季家才开恩为她除了奴籍。
她年纪已经不小了,若是被赶出宫,阿耶阿娘定会找个夫家将她随意嫁了,她这辈子也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了。
还有季家……
她被圣上亲口逐出去,季家为撇清干系,也绝不会再用她。
阿耶阿娘……
阿耶阿娘也会被她连累……
杨司赞越想越心生绝望,早先高傲地教训公主的心气儿也散了个干净。
她哭求着磕头,抬眼瞧见二位公主坐在一边,忙膝行上前,扑到离得近的汝阳公主脚边。
“殿下!公主,臣知道错了!求公主开恩!求陛下开恩呐!”
周澜衣蹙眉,面露嫌恶,一脚将她踢开。
这贱婢仗着有皇后撑腰,不仅对她指指点点,还胆敢对她动手,阿耶没下旨打死她,在她看来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瞧瞧这副痛哭流涕的丑恶嘴脸,周澜衣觉得自己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