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说笑了,那刁奴手脚不干净,还满嘴谎话,你千万莫要被他诓骗了!那些都不过是他为了脱罪的托词。”
“昭阳?”皇后眯了眯眼,“你莫不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周沛一跟她本就面和心不和。
哦,当然面上似乎也没有多么和气。
因此皇后虽语气不善,但她并不慌张。
缓缓坐直了身子,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面露无奈。
“母亲息怒,并非我不听话,而是这人……昨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敲登闻鼓,段给使也看在眼里。”
随即她嘴角牵起一抹笑,看了看福昌郡主,又看了看皇后。
“他是阿耶的人,敲登闻鼓本就要上禀天听,人自然也被段给使带走了,女儿怕是无能为力。”
话音落下,福昌郡主肉眼可见地脸色大变。
皇后也是一愣,皱眉确认道:“人在段给使手里?”
周沛一笑着颔首。
福昌郡主稳了稳心神,忙道:“昭阳可否帮我,皇叔素来疼你,若你出面禀明实情,想必皇叔不会追究……”
周沛一似笑非笑,这福昌眼下还搞不清楚状况,以为他们姐弟做下的恶事能瞒过所有人。
可惜……
她管定了!
她状作为难,正要开口,谁知却听周澜衣道:“郡主急什么?”
她蹙眉,“若那奴仆谎话连篇,待阿耶查明自会下狱审问,你和阿姐此番并不合规矩……”
“澜儿!”
郑妃打断她,眼神示意她莫要多嘴。
这是皇后母女的事,与她们无关,没有好处,何必插手。
周澜衣闻言闭上了嘴,只是仍面无表情地看着福昌郡主。
周沛一见她神色冷淡,眉眼却一副正气,心下忍不住乐了。
又看向福昌郡主,只见她脸色难看不似方才,却一时说不出话。
皇后也皱着眉头,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福昌郡主有苦说不出。
这时宫婢取了凤钗回来,皇后捏着手里的锦囊,抬了抬下巴。
“把凤钗给郡主吧。”
福昌郡主还想说什么,皇后见她还要纠缠,面露不虞。
不过一件小事罢了,何必如此磨蹭。
“郡主且收下吧,旁的之后再说。”
福昌郡主只好勉强接过凤钗,神色不大自然地垂首谢恩。
*
因着那锦囊的事,皇后似乎还有话想要单独和福昌郡主说。
其他人自然被她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坐上轿子,周沛一脸色猛地一沉。
想到方才福昌郡主说的,不由得咬牙,暗骂一声心狠手辣。
临月等人随侍在轿撵旁,见状上前,“公主?”
周沛一闭了闭眼,等到再睁开眼,吩咐道:“去唤段给使……罢了,去两仪殿。”
临月一愣,问道:“公主不吃杏酥了?”
周沛一轻叹了口气,薄雾缭绕间,她眼里不由得闪过昨日那温婉多才的单薄女子,心中有些不忿。
“我哪儿还有什么心情吃杏酥,救人要紧。”
临月见她脸色难看,忙催促抬轿的宫人快些。
好在宫人们手脚利索,天还未亮,宫道上积的雪便已被扫净了,就连残留的薄冰也被细细铲去,并不滑脚。
轿子稳稳地进了大明宫,停在两仪殿外。
周沛一扶着临月的手下了轿子,往殿内走去。
给使和侍卫守在殿外。
侍卫尚且站得端正,给使们却都缩着脖子,手藏在袖子里,来回跺脚取暖。
见周沛一过来,两个给使忙迎上来,嘴里呼着热气儿。
“公主,”其中一个小给使道:“陛下还未下朝,外头冷,您要不先进去等等。”
周沛一点了点头,她在立政殿被皇后和福昌耽误许久,过来时天色已经敞亮。
这时还未下朝,定是前朝有事启奏。
若是朝事多,有时接近晌午都说不完。
在两仪殿住了许多年,这些她早已习惯。
进了殿内,地龙烧得旺,热气扑面而来。
临月她们不得进御书房。
只有一小给使跟进来,殷勤地接过她解下来的羽缎斗篷。
龙案上还有折子,她拿起一本,坐在一旁翻开看起来。
不一会儿,小给使又提着一壶热茶进来,微弯着腰,倒了一杯轻放在她手边。
“公主,这是年底刚进贡上来的茶。陛下知道您爱喝红茶,只把旁的贡茶赏给下边人,红茶都是挑好的,说是要留给您的。”
周沛一目光从折子上移开,见茶盏上泛着热气。
“既如此,把茶炉点着吧。阿耶那边不知还要多久才能下朝,茶先温着,等他回来也好暖暖身子。”
“嗳!”小给使忙应下。
厚重的帘子掀开,小给使提着装金丝碳的小篮子进来,小心翼翼地往茶炉里放上两块,随即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火。
周沛一瞥了一眼,只见他一双手指尖冻得通红,一时没有说话。
等到小给使点着火,把茶壶放到炉子上温着,正要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她这才淡淡开口:“我记得旁边有间耳房原是我的书房,如今可还空着?”
小给使停下脚步,回道:“陛下没有叫人腾出来,应当还是空着的。”
周沛一眼睛不离折子,随口吩咐道:“既然如此,你和其他人都到那边暖暖身子吧,门外留一人轮流守着便可,我有事再叫你们伺候。”
小给使闻言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即高兴地跪下磕了个头。
“奴婢谢公主恩典!”
周沛一没应声,等人出去,端起茶轻抿。
热茶入口,她这才轻轻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