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她心思稍定,这才不紧不慢地坐下来。
旁边有眼色的下人忙跪地收拾了碎瓷片,又端上一盏热茶,轻轻放在她手边。
福昌郡主端起茶轻抿,眼神隔着茶水升腾的热气看向方管事。
“方管事……”
她语气寒凉,“做奴婢的,给主子做事儿却办事不利,你说……该怎么办?”
方管事浑身一颤,连忙磕头。
“奴婢该死!是奴婢小瞧了那贱民,没想到……没想到他假装虚弱晕厥,却还有力气……有力气偷袭,还对别院的守卫了如指掌……”
他解释得磕磕绊绊,话说一半,却突然想起什么。
眼睛一亮,忙道:“对!郡主,定是有人被收买了!否则那贱民身受重伤,怎么可能躲开别院的守卫逃走!定是有人帮他!”
“哦?”
福昌郡主放下茶盏,问:“那谁是叛徒,你可知道?”
方管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回……回郡主,奴婢还不知道……但奴婢愿将功补过,替郡主揪出叛徒!”
“是吗?”
福昌郡主眼神冰冷,“方管事,看在你是我的陪房,这些年也算忠心耿耿,我勉强饶你一命。”
方管事没想到自己还能全身而退,不由得大喜,连忙磕头。
“多谢郡主开恩!多谢郡主……”
“至于其他人……”
她语气顿了顿,抬眼看向院外,跪了一地的王府侍卫。
随后冷漠无情地挥动权力的镰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既然是他们失职,就都杀了吧。”
方管事闻言,陡然打了个冷战。
然而福昌郡主却继续说道:“这次的事,我不想再有第二次,你可明白?再有下次,你就下去给他们作陪吧。”
方管事不敢犹豫,忙磕头应是。
“行了,起来吧。”
福昌郡主撑着额头揉了揉。
见天色不早,又问起旁的:“世子回来了没有?”
守在门外的下人忙出去问。
片刻后回来,禀道:“回郡主,阍婆说世子还未回府。”
一旁方管事消息灵通,“世子想必今夜歇在别院。”
闻言,福昌郡主面露不悦。
她这弟弟跟阿耶一个德行。
王府里处处奢华舒坦却不回,歇在别院里能做什么?
还不是玩女人。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狎妓!?”她恨铁不成钢道。
随即吩咐方管事:“立刻去请世子回府。眼下隐患未除,让他给我紧着点皮,最近少出去惹事!”
方管事弯腰应是。
至于等他领着扈从到别院接人,见到怎样一副□□艳靡的画面……
对礼王府的人来说,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
第二日一早,含凉殿。
周沛一睡眼朦胧地坐起身,裹着被子发呆。
床铃未响,但守在外面的梅月听见内室的动静,掀开床帏走了进来。
“公主醒了?”
周沛一闷闷地“嗯”了一声。
梅月捧来要穿的衣裳,“公主可要起了?”
周沛一抱着被子,透过床帏往窗外看了一眼。
“几时了?”
“卯时三刻了。”
卯时四刻,妃子公主们要到立政殿,给皇后娘娘请安。
这会儿其实已经不早了。
但周沛一晨起请安向来迟到,梅月倒也不怎么着急。
“起吧。”
周沛一掀开被子,殿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穿着小衣也不怎么冷。
穿好衣裳,周沛一不急着梳洗。
走到窗边,推开些往外面看。
雪不知何时停了,但一夜功夫,依旧积蓄了不少。
院子里的梅花树也盖了白,梅红色的花反倒成了点缀。
洒扫的宫人正拿着笤帚扫雪,手露在外面,冻得通红。
需得时不时放下笤帚,往手心里哈气,再搓一搓,才能继续干活。
一只手伸过来把窗户关上了。
周沛一回头,就见桂月皱着眉,一脸不赞同。
“外面冷呢,公主穿得单薄,莫要到窗边来。梅月,你也不晓得提醒公主。”
周沛一笑笑,听她的从窗边走开,绕到另一边梳洗。
桂月跟着进来伺候。
周沛一从她手里接过帕子,问道:“去年尚功局送来的手衣还在吗??”
桂月道:“在呢。因是去年的,奴婢都收到西偏殿的箱笼里了。”
周沛一擦了擦脸,“你去找出来,分给院儿里当差的宫人。”
桂月皱眉,道:“殿下的手衣都是绸缎貂皮做的,外面当差的干活都糙,给了他们怕是也舍不得用。”
周沛一无所谓道:“舍不舍得是他们的事,有件手衣,起码让她们少受点罪。对了,把去年做的风领也拿出来,一并给他们吧。”
风领就是用狐毛、貂毛做的围脖。
身为公主,尚功局给周沛一做的风领更是华贵。
桂月闻言道:“公主当真心善。旁的宫里的宫人,哪能用得上这上好的皮毛。”
周沛一笑笑,“这算得了什么。总归我戴过的不会再用,与其放着,不如给他们来得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