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娘子人呢?”
下人被她的脸色吓得不轻,战战兢兢地指向对面的凉亭。
“回……回公主,李娘子在那儿。”
周沛一看向那被厚重帷幔遮挡的凉亭。
下一瞬,帷幔掀开一角,礼王世子的身形从里面钻了出来,脸上还挂着餍足的笑。
周沛一眉头一皱,双眼微眯。
这厮似乎比上次见更肥硕了些。
一张跟福昌郡主如出一辙的圆盘脸,五官还算得体。
但配上他那色眯眯的表情,给人感觉十分猥琐。
看着那张春风得意的脸,周沛一眼前交替闪过那不曾谋面的被害女子和李玉娘的脸,神色更冷。
“去请李娘子过来。”
——
“妾拜见公主,公主万福。”
伴随着鼓声,凉亭外的蹴鞠已经开始了。
一时间鞠城喧闹不已,除了郎君们的声音,耳边还时不时传来隔壁娘子们难以克制的激动交谈。
周沛一缓缓收回视线,放下茶盏,看向低眉顺眼的李玉娘。
“李娘子不必多礼,坐。”
李玉娘谢过,款款在凳子上坐下,屁股堪堪挨着凳子边。
周沛一让下人们都退了出去,凉亭里只有她们二人。
扫了眼李玉娘冷得发红的手,手背上的青筋似乎都透着寒意。
都知与赴宴的娘子们不同。
世家娘子们身份尊贵,保暖的氅衣都是名贵皮毛,穿在身上既轻薄又暖和。
而都知虽受追捧,身份却低,穿不起好的大氅,为了身形窈窕只能衣着单薄。
周沛一看在眼里,于是便提起一旁茶炉上冒着热气的茶壶,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李玉娘立刻站起来,“怎能劳动公主?还是让妾来……”
“坐下,”周沛一挡住她伸出来的手,“我说了,不必多礼。”
“……”
凉亭内稍静片刻,周沛一叫人来,却没有再开口。
李玉娘一眼看出她似乎心情不佳,没再客气争辩,重新坐下。
想了想,她忽然问:“方才在花园里,妾见公主似乎吃醉了酒,不知可还好?”
周沛一道:“无碍。”
其实她手脚一直觉得绵软,虽不至于走不了路,但总归不大能使得上力气。
她心里有些疑惑,其他娘子吃酒后,似乎并不见有手脚发软之症。
唯独她……
李玉娘迟疑片刻,想着若是昭阳公主真出了事,圣人必然震怒。
她身为在场身份最为低贱之人,难保不会被推出来当替死鬼。
沉思许久,索性赌一把,在公主面前卖个好,就当提前救自己一命。
想到此处,她解下腰间的荷包,递来道:“公主若还有不适,不妨吃一粒这里面的药丸。”
周沛一猛地看过来,眼神锐利。
李玉娘与她对视一眼,缓缓垂下了眸子。
周沛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吃醉了酒是假,有人在她的酒里下药是真!
而李玉娘早就知道,却怕引火烧身,一直假装不知。
“是谁?”她问道。
到底是谁?
大庭广众之下,敢在她的酒里下药。
偏偏到现在,又一直藏在暗中,没有动作。
目的又是什么?
李玉娘轻轻跪下,“请公主恕罪,是江三娘子……妾无意中看见,她给伺候您的丫鬟使了个眼色,离去时又见您行走不便,这才察觉有异。”
周沛一出宫时虽带着四个十多个丫鬟随行,但进护国公府时却把人都留在了外面,身边只带了段给使。
护国公府有下人端茶倒水,娘子们进府身边都只跟一个自家的婢子。
在花园里玩雅令时,因担心娘子们在天使面前不自在,她把段给使留在了月门外。
因此,那段时间在她身边伺候的,是护国公府的丫鬟。
江三娘……
周沛一不记得她有什么不对。
况且她和江三娘无冤无仇。
不对……
她陡然想起,母亲让她和江二郎相看时笃定的语气。
江三娘确实和她没有瓜葛,但若是江二郎呢?
又或者……是护国公。
实际上并非周沛一疑心重,而是她不觉得母亲身为皇后,能与江家一个纨绔子弟有什么关系。
除非有人和母亲达成了某种交易。
而这个人不可能是江二郎。
那么在护国公府,最有可能的就是护国公。
护国公看似是一品国公,权倾朝野,实则早在交出兵权的那一刻,便已经是拔了爪牙的老虎,外强中干罢了。
至于为何“甘愿”交出兵权,还要提到多年前的一桩事。
若只是这样,皇后无利不起早的人,又怎会愿意搭上护国公府?
那是因为,虽然没了兵权,但护国公在军中的威望依旧不浅。
而且,据说现在羽林军中不少身居高位的将领,当年都与护国公有私交。
羽林军是什么?
守卫皇城的兵马,地位何其重要。
周沛一忍不住冷笑,她好母后啊,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想通其中关节,她回过神,叫李玉娘起身。
随即接过荷包,打开后,只见里面装着几粒指甲盖大小的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