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则领着儿子回了娘家。
先夫家告她杀人,孙将军却护着女儿和外孙。
前阵子还闹的满城风雨,长安到处都在传孙大娘善妒之名。
皇后把儿子当眼珠子看待,周沛一却说要把在她眼里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许配给自己的儿子,自然惹皇后气怒。
皇后胸脯剧烈起伏,半晌方才压下一丝火气。
“本宫是为你好,江二郎虽有妾室,但朝中勋贵子弟哪个不风流?有几个不在外面豢养妓子的?江二郎的品性在贵族子弟中已是难得,况且他阿耶是国公,这一点就没几个人比得上。”
“看来,后面这个才是母亲想要的。”周沛一缓缓道。
“就是不知这婚事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二弟?”
“……”
皇后一时之间有些被戳穿了心思的不悦,但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换上一副谆谆教诲的模样。
“咱们季家毕竟是文臣,郑妃和徐妃身后的长兴侯和威武侯可都是武将出身。郑妃有三皇子,徐妃还年轻,指不定还会有孕,若是将来……她二人娘家有军中的支持,你二弟如何争得过?”
“况且,”她捏了捏眉心,道:“你父皇如今还要把二娘嫁到高家,倘若这婚事成了,三皇子身后可就有长兴侯和镇国将军两家支持,你二弟有什么?沛一,你和元晋才是亲姐弟,元晋好你才会好。你嫁到江家,护国公必然全力支持你弟弟。等到你弟弟……”
“母亲,”周沛一笑着打断她,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阿耶正值壮年,您和弟弟竟已生出谋逆之心了吗?您这心思,舅舅可知道?”
“本宫那是……”
皇后闻言脸色一变,正要辩驳,周沛一却站起身,收了脸上的笑,道:“别说我和阿耶看不上江二郎,就算我为了二弟嫁到护国公府,等到他荣登大宝,母亲和二弟,当真会善待我吗?”
皇后端坐在主位上,手心却被护甲掐出血痕,她眼睛死死地盯着周沛一,再说不出话。
周沛一却懒得总陪她演母女情深的戏码。
“母亲,您的意思,我会转达给阿耶的。我的婚事,自然也由阿耶做主。既已请安,女儿便告辞了。”
说罢,微微福身,转身离开了立政殿,唯余身后茶盏摔地的声音。
至于皇后会不会因为她的话胆战心惊地等待阿耶的训斥,那也不关周沛一的事了。
——
出了立政殿,她坐上轿子,径直朝两仪殿而去。
荷月随侍在软轿边,回想起方才皇后娘娘跟公主的剑拔弩张,她有些不安地转了转脑袋,偷看了身边的梅月、桂月、临月三位姐姐一眼。
而三人脸上却无甚表情,像是对此已是习以为常。
荷月又心疼地看了眼坐在轿子上扶额闭目的公主,缓缓低下了头。
她以为,只有他们村子那种穷酸破落的地方,才会有娘为了口饭吃卖掉自己的闺女。
原来,尊贵如皇后娘娘,也舍得“卖掉”自己的女儿啊……
*
等到了两仪殿,周沛一睁开眼睛,这才看见周澜衣还跪在殿外。
殿前的台阶上侍立着宫卫和宦官,却没有一人敢上前。
见周沛一的轿子停下,一个小给使两步并三步地小跑过来。
“大公主!”
说着,忙殷切地去搀扶她下轿。
周沛一没理他,蹙眉看向跪在殿前那个单薄的身影。
“二公主在这儿跪多久了?”她问道。
小给使恭谨地弯着腰,闻言想了想,“约莫有两三个时辰了。”
“这么久?”
周沛一皱眉,斥了句:“怎么也不晓得给二公主送个蒲团?”
两仪殿外皆是寒凉坚硬的大理石铺就。
如今已是初冬,天儿也渐渐凉下来。
周澜衣一个公主,硬生生跪那么久,膝盖如何受得了?
小给使忙道:“公主息怒。并非奴婢眼盲心瞎,是圣人那边没发话,奴婢们实在不敢擅作主张。”
周沛一看向紧闭的殿门,问道:“阿耶可下朝了?”
“下了下了。说是今儿个没什么大事,早早便下了。”
看来阿耶这是动气了,否则怎会下了朝还不召见周澜衣。
想到此处,周沛一抬脚走了过去。
……
周澜衣跪得双膝都失去了知觉。
她天不亮就来了,早膳都没来得及吃。
如今跪了个把时辰,眼前甚至都阵阵发黑。
但身体上的疼痛却远不及心里的酸涩。
她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澜衣没有睁眼,却知道来人是谁。
周沛一在她身边停下,示意桂月和梅月把人搀扶起来。
“二妹妹,起来吧。随我一道进去……”
“不必你假惺惺!”
周澜衣一把挥开想要过来搀扶她的手,睁眼开目视前方,冷冷开口:“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周沛一顿时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