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允一瞬间想到了许多画面,但那些画面里从未有过他的身影。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人这么做的?”李承允又问。
小厮略一思忖:“大约从六年前开始,这样的人就多了起来,那之前都是零星几个人。”
六年前,也就是在他被姬鹤轩逼着跳了河之后。
他那年二十一岁,姬鹤轩二十岁,和车河的战事好不容易赢了几场,姬衡宁急召他回京,然后姬鹤轩就说喜欢他,要让他做驸马。
那个时候父亲才去世三四年,家里一切都还乱着,只能拜托母亲打理。
他那个时候也惦记着边关的战事,压根没有功夫去想儿女私情。
所以他没答应,也不敢答应。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给了那些人可乘之机吗?
李承允狐疑地问道:“殿下这么多年,没有收过一个人?”
小厮摇摇头:“不曾。将军也瞧见了,这公主府里多是侍女,我们这些小厮都是守在外院,进不了内院。这要不是将军居于府内,小的也进不来,如今进来了也不能随意走动。”
姬鹤轩给李承允安排的院子靠近外院,这样既可以方便她见到李承允,又可以避免许多不方便的事。
李承允挥挥手,示意小厮退下。
小厮却格外有眼力见,出声建议道:“将军,小的觉得……那位榜眼公似乎和从前来过的人都不一样,若是殿下或是榜眼公那边有了什么动静,小的要不要来禀告?”
“要!”李承允急忙应下,“盯着章子晋,无论他有什么举动,第一时间来禀。”
“喏。”
外面的天色逐渐变暗,一滴雨落在窗柩上,李承允才关了窗户。
从窗户望出去,一名侍女快步向府门走去,手里撑着伞。
章子晋跪在门口,身形不动,任由雨滴打在他身上。
忽然间,雨滴的冰凉感消失,一柄伞出现在头顶。
抬头看去,长公主府的侍女略有几分焦急地看着他,劝说道:“榜眼公还是别跪在这里了,我们殿下说了不见那就是不见,无论你在这里跪多久,殿下都不会见你的。你别不信,以前也有人来求见殿下,跪了整整一个日夜,人都昏过去了,殿下都未曾接见。”
章子晋拱手僵硬地施了个礼:“多谢姑娘好意,劳烦姑娘通传一声,我会跪到殿下见我为止。殿下一日不见我就跪一日,一月不见我就跪一月,殿下若是铁了心不见,我就在这里跪到死。”
类似的话侍女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每一个来跪求姬鹤轩接见的人都是这样说的。
但没有几个人真的能做到,最多的一个也就跪了半个月。
也可能不是他不想坚持,而是身体实在熬不住了。
侍女无可奈何地离开,她劝也劝过了,听不听那是他自己的事。
这雨来的突然,街上行人大多没有带伞,匆匆忙奔回家里。
原本在大街上看戏的人,现在躲在家里看。
临街的酒楼上,有人拿章子晋打赌。
“你猜他能跪多久?我赌三天!”
“那可是榜眼公啊,长公主殿下当真舍得就让他这么跪着?”
“得了吧,中了榜眼又怎么样?还不是被车河王选中了,早晚要去车河做王夫,长公主殿下哪里会管他啊。”
“这下着雨呢,我赌一天,押五钱。”
“我赌三个时辰,五钱。”
“这雨还不知道要下多久呢……”
雨渐渐大了,连带着天都变得阴沉沉的。
姬鹤轩捏着棋谱摆残局,抬眼看了一眼屋外,倾盆大雨毫不留情地浇灌着大地。
“章子晋还在外面跪着呢?”姬鹤轩问。
拂露欠身:“还跪着呢,说是殿下不见他,就要跪到死。”拂露无奈地摇摇头,“原以为今年能安生些,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姬鹤轩心绪不宁,已经有些动摇。
一直到夜幕降临,雨没停,章子晋也没走。
姬鹤轩穿过连廊去了李承允的厢房,身上一滴水都没沾。
刚走到屋前,就听见屋内传来说话说。
“榜眼公已经在门口跪了一日了,也淋了一日的雨。小的方才出去看的时候,榜眼公的嘴都白了。这雨可大着,小的劝了两句,榜眼公仍旧不肯走,这是贴了心非要见到殿下不可啊。”
屋内沉寂片刻,随后,李承允的声音响起。
“……取两把伞,端碗姜汤驱驱寒。拿套衣服,请他至檐下更换。到底是新科一甲,好歹多活几年,刚中榜不到一个月就没了性命,旁人会说他福薄。”
末了,李承允又问:“殿下那边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