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鹤轩轻叹一口气:“整个军营里,我能信得过的也就只有你和拂露。月尔华展露的诚意的确客观,但不能轻信。你我二人从未见过车河王室,你要怎么核验她的身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是奸细,你此时的一切行径都会被说成是通敌叛国?”
姬鹤轩字字珠玑,每一句话都精准说在李承允心坎上。
通敌叛国,功高震主。
这两个词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了,可毫无办法。
李承允深呼吸一口气,为自己辩解道:“我抓了一个车河王宫侍卫,验过了,那个月尔华就是车河公主,我没那么莽撞。”
“我信你。”姬鹤轩语气放柔些许,“可我还是不放心,你得帮我盯着她。”
“我明白。”
话锋一转,姬鹤轩说起正事:“李承允,你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后,无论战事情况如何,我都得带着五万大军回京,否则视作你谋反,我可以杀你。陛下还向我许诺,你死后,李家军更名鹤家军,由我掌权。”
政务李承允懂的不多,可这行军他却一清二楚。
眼下他手上是十万大军,姬鹤轩要走就得带一半走,原本可以稳操胜券,少了这一半人就难了。
至于姬衡宁的许诺,更多的是试探。
试探他的忠心,试探姬鹤轩的欲望。
只要杀了他,姬鹤轩手里就有五万兵权,若姬鹤轩当真被兵权蒙了眼,姬衡宁想处置她也就有了由头。
一个公主,掌五万兵,光是说出去都让人忌惮。
李承允冷笑一声:“陛下这算盘如今打得是越来越好了,倒不如现在就把这李家军给殿下,也免得陛下整日疑心。”
姬鹤轩沉默着没说话,不过短短数年的时间,他们三人已经离心。
许久,姬鹤轩缓缓开口。
“李承允,答应我,两个月打赢车河,不许输。”
“臣明白。”
话语尽,默契的沉默在军帐里弥漫开来。
姬鹤轩上前一步,伸手轻抚着李承允的脸,那是她刚刚打过的位置。
“还疼吗?”
李承允脖子一梗,硬生生止住要左右摇摆的头,迟疑片刻后轻轻点了点。
他闭了闭眼,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温度。
姬鹤轩的手有点凉,她自小就这样,冬日里更甚,是个很怕冷的人。
她不爱熏香,身上没什么香味,有时候是书卷墨香,有时候是兵器的冷冽,此刻她身上是炉火的暖意。
她的手和京城里那些高门贵女不一样,不似她们那般纤细柔软,姬鹤轩的手上有茧,有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茧,有挽弓搭箭磨出来的茧,还有握剑的茧。
高门贵女学的是管家理账,学的是刺绣女红,姬鹤轩却和皇子们一起习君子六艺、写策论。
皇室的生活从来不轻松,越是想要长久兴盛的人家,对子女的培养只会愈发严苛,哪怕在他们看来公主最大的作用就是和亲,那也得在和亲后促进两国邦交。
李承允也和姬鹤轩一样,年少时每日读五六个时辰的书,一日抽查三次,次次都不能落下。
但因为他只是陪读,所以要求并不严格。
此刻李承允看着姬鹤轩眼里那星星点点的心疼,已然觉得餍足。
只要她眼里有他就已经足够了,其他的都是奢求。
李承允声音闷沉,轻声应道:“嗯,还疼着。”
姬鹤轩闻言力度更轻了,替他揉着还有点发红的位置。
“对不住你。”
四个字听得李承允心花怒放,看向姬鹤轩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李承允微微抿唇压抑住自己的笑意,恭敬地回答道:“我明白殿下的苦心。”
“多谢你。”姬鹤轩又叹了口气,声音无奈,“李承允,我也不知道我有一天会不会做错事,但我喜欢你是真的,不想你死也是真的。”
“我明白。”
“去忙吧,有话晚上再说。”
“好。”
一转身,李承允压抑了半晌的嘴角就再也压不下去,高高兴兴地就往帐外走去。
刚出了军帐门,李承允就瞥见门口拂露身旁还站了一个人。
乍看过去,李承允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人竟然长得和他有七八分像。
第二眼李承允就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个人和他长得很像,但他从未在姬鹤轩身旁见过。
刚准备看个清楚,军帐里姬鹤轩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拂露,把他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