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钱账簿一一核对,来的路上花费的都是姬鹤轩私库里的银子,不从赈灾的账上走。
就连拂露去购置船只,也是先走姬鹤轩的账,然后才从赈灾的账上核销。
看到账簿之后,许士元这才明白,从还没有出京城的时候,姬鹤轩就已经开始防着他了。
明白了这一点,许士元非但不觉得忧愁,反倒觉得心里的一颗石头落了地。
这样才好,他做的事情威胁不到姬鹤轩,又能向姬衡宁交差。
左右都不得罪,这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情况。
他才不会傻到去得罪姬鹤轩,自古以来,那皇位就是动荡多发的地方啊。
看过了账簿,许士元问道:“长公主殿下关于银两补偿可有什么交代?”
管账簿的官员摇了摇头:“长公主殿下还未来得及吩咐就病倒了,现下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官员说着就看向了许士元一眼,仿佛在等他落个决断一样。
赈灾的事宜可不能停下,这么多的灾民都等着安置,什么事情都闲不下来。
偏偏许多事情都需要姬鹤轩定个章程才能继续往下推行,这个时候要是有个人愿意出来背这个锅,他们可再乐意不过了。
对上眼神的一瞬,许士元就明白了这些人的意图。
他笑笑,都是想进官场当官的人,哪里会不明白他们的意思。
账他们可以做,许士元想让他们怎么做账,他们就怎么做账。
对应的,许士元要拿出个章程来,还得为此负责。
许士元合上账簿,面上挂着习惯性的微笑:“我去同县令商量,先统计了各家的损失报上来,然后根据损失由各位大人算个数补偿给百姓,再拨一笔款修缮房屋,安置百姓,几位大人瞧着如何?”
一人捻着胡子,犹疑道:“许公子的主意听着是不错,可是眼下长公主殿下还病着,我等也不敢拿主意啊!”
他说着立刻看向其他人,其余几人也连忙附和起来。
“是啊,主意是不错……”
“长公主殿下还没醒,我们不敢……”
许士元出声打断:“我在殿下身边伺候也有小半年了,几位大人就照我说的办吧,若是回头长公主殿下怪罪下来,也由我一力承担,如何?”
得到他们想要的回答,官员们顷刻间就变了脸。
“一切听从许公子调遣。”
“听从许公子调遣……”
安排好账房这边,许士元转身就去寻县令,刚走出没两步就看见县令正拉着自己的师爷在路边商量着什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县令背着手不住叹气,眉头拧在一块:“你快想想法子啊!这事该怎么办?!”
就在姬鹤轩来之前,福平县先到了一位不速之客,那时候雨刚停,水面上终于能驶船,等来的不是官府的救援,而是一封密信。
那人刚到就喊着要见县令,他见了,那人递过来一封信,要他现在就拆开看,看完了还要把信拿走。
写信的人便是忠国公,要他在赈灾这件事上做些手脚,不大不小,要正好足够弹劾姬鹤轩,又不能惹了众怒。
这事说来不难,可偏偏现在姬鹤轩才得了民心,这种时候无论他要动什么手脚,都会第一时间被人看出来,到那个时候不等忠国公先来处理他,他就得先被百姓活剥了皮!
师爷也拧着眉头,他也叹了口气:“忠国公的要求咱们也不能不管不顾,那可是忠国公啊!皇后娘娘的亲爹,就算是长公主殿下见了也得行礼啊。”
“要你说!”县令蹦起来一巴掌打在师爷头上,“怎么办!我是问你怎么办?!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你!”
师爷赶忙上前捂住县令的嘴:“大人,大人,小声些!”
两人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许士元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副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模样,径直朝着两人走去。
“县令大人!”在他们二人开口之前,许士元先扬声打了招呼,“县令大人可让我一顿好找。”
许士元一身青色衣衫都染上了泥点,一副刚奔波过的狼狈模样。
县令上下打量着他,心里拿不准刚才的话他有没有听到,又听到了多少。
想明白这些之前,县令就拱手朝着他施了一礼:“许公子可好?有什么事能劳动许公子如此奔波?”县令说着又笑道,“若是长公主殿下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差个婢女小厮来告知就好了,何必劳动许公子亲自前来?”
“事关赈灾事宜,让下面的人来怕耽误了事。”许士元说着就上前一步,“可否借一步说话?事情还未落定前,不想扰了百姓的心。”
几人正站在县府衙门口,时常有人往来,或搬运东西,或登记造册,的确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但眼下府衙里都乱着,也没个地方落座。
县令深深看了一眼许士元,移步到了角落里,避开往来行人。
县令先行发问:“许公子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许士元神色轻松:“大人应当还记得,长公主殿下说过,要依据各家损失给予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