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9!我考了789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林温涵,“温涵,你看到没!我能去腾楠一中了!我们能一起去了!”
林温涵也笑了,用力点头:“看到了。你也不赖嘛,体育文化都这么好。”
这是实话。赵寒月的文化课成绩本来只能算中上,但在林温涵一年的魔鬼式辅导下,硬是冲到了这个分数。加上体育特长加分,腾楠一中的录取线绝对够了。
“我们可以一起去腾楠高中了...”赵寒月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充满了憧憬,“我们终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林温涵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想起两年前,她们刚认识的时候,赵寒月还是个被家庭问题困扰、用格斗麻痹自己的女孩;想起这一年多来,她们互相扶持走过的每一步;想起那些挑灯夜战的夜晚,那些因为疼痛而失眠的凌晨...
她伸出手,轻轻抱住赵寒月——依然小心地避开了她受伤的右臂。
“赵寒月,”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谢谢你。”
赵寒月愣住了:“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我。”林温涵说,“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坐在那个破旧的房子里,自怨自艾,等着命运把我压垮。你给了我新的生活,新的希望...我欠你一条命。”
赵寒月的眼眶也红了。她用力摇头,左手回抱住林温涵。
“不要说欠。”她的声音哽咽,“林温涵,没有你,也没有今天的我。是你让我知道,活着不只是为了自己;是你让我明白,守护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是你让我变成了更好的人。”
两个女孩紧紧相拥,在夏日的晨光里,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窗外,天空湛蓝,白云悠悠,仿佛在为她们崭新的未来作证。
下午,乔恩德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脸上带着笑容。
“醒了?感觉怎么样?”他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在椅子上坐下。
“好多了,师傅。”赵寒月想坐起来,被乔恩德按住。
“躺着吧,伤员就要有伤员的自觉。”乔恩德打开盒子,里面是那枚金灿灿的冠军奖牌,还有一本烫金的证书,“你的,收好了,这可是你用命换来的。”
赵寒月接过奖牌。金属在手中沉甸甸的,反射着阳光。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心里百感交集。
“现在所有人给你取了个称号,”乔恩德笑着说,“叫‘小疯子’。说我是‘老疯子’,教出了个小疯子徒弟。”
林温涵也笑了:“挺贴切的。”
乔恩德拿出手机:“来,拍张照留念吧,林姑娘也过来,坐床边。”
林温涵推着轮椅过去,靠在赵寒月身边。乔恩德举起手机,镜头里,两个女孩一个坐着,一个躺着,脸上都带着笑容。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给她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咔嚓。”
“拍得挺好。”乔恩德看了看照片,“回头发给你们。”
病房里气氛温馨。但很快,乔恩德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他接了几个电话,都是用英语或H国语交流,表情越来越严肃。
最后,他挂掉一个电话,对赵寒月说:“小徒儿,我有点事要跟你单独谈谈。林姑娘,能不能麻烦你去买点早饭?医院食堂的粥应该还有。”
林温涵看了赵寒月一眼,赵寒月对她点点头。她这才推着轮椅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后,乔恩德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表情认真起来。
“刚才那些电话,”他说,“有国家队的教练,有职业俱乐部的经理,有体育经纪公司...都想签你。他们看了你的比赛,认为你是十年难得一遇的女子格斗天才,想培养你走职业道路。”
赵寒月安静地听着。
“报酬很可观。”乔恩德继续说,“有的开出了年薪百万的合同,有的承诺给你最好的训练条件和医疗团队。如果你愿意,可以立刻开始专业的格斗生涯,将来冲击世界冠军也不是不可能。”
他看着赵寒月:“你怎么想?”
赵寒月几乎没有犹豫,摇了摇头。
“不去。”她说,“师傅,替我谢谢他们的好意,但我不会走职业道路。”
乔恩德挑了挑眉:“为什么?这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赵寒月笑了笑,那笑容很平静,很坦然。
“这场比赛,大家记住我就好了。”她说,“我没那么伟大,也对那个世界冠军不感兴趣。我父亲就是前世界格斗亚军,我不想走他的路——不管是正确的路,还是错误的路。”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我只想和我爱的人生活在一起,一起考学校,一起长大。那种每天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学习的日子,那种看着对方一点点变好的成就感...也是赛场上无法带给我的。”
“格斗让我明白了很多。”她收回视线,看着乔恩德,“它教会我坚持,教会我勇敢,教会我在绝境中寻找希望。我很感谢它。但师傅,格斗只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不是全部。我是赵寒月,是我自己,我想有我自己的生活方式。”
她举起自己缠满绷带的右臂:“而且,医生说了吧?我这只手,以后可能没法支撑我参加更多高强度比赛了。”
乔恩德静静地听着。良久,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骄傲。
“你说得对。”他说,“你就是你自己,做你自己就好。”
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为了格斗拼命训练,为了冠军不惜一切,最后却因为伤病和现实的压力不得不退役。他也想起了赵嘉成——天赋异禀,却走错了路,毁掉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他不希望赵寒月重蹈覆辙。这个女孩应该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想法。
就在这时,乔恩德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微一变。
“我出去接个电话。”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赵寒月的肩膀(没受伤的),“好好休息。”
乔恩德走出病房,来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接起了电话。
“赵嘉成。”他说,语气复杂。
电话那头传来赵嘉成的声音:“乔恩德,谢了。这些年,帮我照顾月儿。”
“用得着你谢?”乔恩德哼了一声,“我是看她顺眼,跟你没关系。”
赵嘉成笑了,笑声里带着疲惫:“行行行,跟你没关系。不过...接下来,你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了。剩下的路,让她自己走吧。”
乔恩德沉默了片刻:“你这老东西,心真狠。自己女儿,说不管就不管了?”
“我不是不管。”赵嘉成的语气认真起来,“我是知道,我管不好,也没法管,乔恩德,我承认,我不是个合格的丈夫,也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但这么多年的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放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月儿她...和我、和她弟弟都不一样。她是鹰,注定要飞得很高很远。我这个老古董,只会成为她的牵绊。所以我才那么狠心,切断她的经济来源,逼她学会独立...我承认我过去的做法很混蛋,但我不后悔。”
“至于小阳...”赵嘉成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孩子性格软弱,依赖性强。如果让姐弟俩一直在一起,月儿会被拖累,她该有自己的生活,所以我后面会选择让她们彻底分道扬镳,各自活成自己。月儿不该有太多牵挂,她还能飞得更远,还有她“保护”的那个小女孩,将来绝对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哪怕她会恨死你?你知道她弟弟是她现在可能唯一觉得还存在的亲人。”乔恩德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嗯。”赵嘉成最终说,声音很轻,“哪怕她会恨死我。”
乔恩德握着手机,久久无言。他想起这些年赵嘉成在商界的狠辣手段,想起他对妻儿的冷漠,想起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但此刻,他忽然从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一丝身为人父的、扭曲而笨拙的爱。
“行了,我知道了。”乔恩德最终说,“你自己...也好自为之吧。”
他挂掉电话,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夏日的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和热气。
良久,他转身走回病房。
赵寒月正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
“师傅。”
“姑娘,”乔恩德走到床边,脸上带着笑容,“祝你早日康复,我还有点急事,得先走了。”
赵寒月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她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但她没有问,只是点点头。
“师傅,谢谢你。”她说,声音真诚,“这些年,谢谢你教我格斗,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我,谢谢你...像父亲一样照顾我。”
乔恩德的眼睛有些发酸。他用力拍了拍赵寒月的肩膀——没受伤的那边。
“傻姑娘,说这些干什么。”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好好养伤,好好上学,以后好好生活,好好照顾你自己和你身边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你师傅永远是你师傅。”
赵寒月笑了,用力点头:“嗯!”
乔恩德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病房。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赵寒月看着紧闭的门,心里空了一块,但又好像被什么填满了。她知道,乔恩德这一走,可能很久都不会再见面了。但她也知道,这个如师如父的男人,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回来。
就像他说的,师傅永远是她师傅。
一个小时后,林温涵回来了。她手里拎着食堂买的粥和小菜,推着轮椅进了病房。
“乔恩德师傅呢?”她问。
“走了。”赵寒月说,“说是有急事。”
林温涵点点头,没有多问。她把小桌板架起来,将早餐摆好,然后小心地扶赵寒月坐起来,在她背后垫好枕头。
“能自己吃吗?”她问,看着赵寒月缠满绷带的右臂。
“左手应该可以。”赵寒月尝试用左手拿勺子,动作虽然笨拙,但还算稳当。
林温涵这才放心,自己也端起一碗粥。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早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赵寒月,”林温涵忽然开口,“等我们去了腾楠一中,你想参加什么社团?”
赵寒月想了想:“格斗社?不过我这手可能暂时打不了...那篮球社?或者田径队?不参加社团也无所谓。”
“你可以当个小教练。”林温涵笑着说,“教别人格斗基础。”
“那你想参加什么社团?”赵寒月反问。
“文学社吧。”林温涵说,“或者数学竞赛小组。腾楠一中的竞赛成绩很好,我想试试。”
赵寒月眼睛一亮:“好啊!到时候你肯定又是风云人物,拿奖拿到手软,我现在就得好好巴结你了。”
“那你呢?继续当你的体育明星?”林温涵调侃道。
赵寒月摇摇头,表情认真起来:“林温涵,我不想再当‘明星’了。这场比赛之后,我想安静一段时间。好好上学,好好养伤,好好陪你。”
她顿了顿,继续说:“等我们高中毕业,我想考体育大学,□□动康复或者体育教育。我这手虽然不能打比赛了,但经验还在。我想教别人,尤其是那些身体有残疾的孩子,教他们怎么通过运动找回自信。”
林温涵静静地看着她。赵寒月说这些话时,眼神明亮而坚定,脸上有一种成熟的光芒。她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用蛮力解决问题的女孩了。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在她们之间流淌,温暖而明亮。
“等我的腿好了,”林温涵接着说道,“我们一起去爬山。我要爬很高的山,看日出。”
“好,我背你上去。”
“谁要你背,我自己能走。”
“那我牵着你。”
“可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勾勒着遥远的未来。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仿佛触手可及。病房里充满了笑声和阳光,连消毒水的气味都变得不再刺鼻。
而在距离这间病房一万两千公里外的一个女生正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手机上是腾楠一中今年的新生录取名单预览版——通过特殊渠道提前拿到的。在名单靠前的位置,赫然有两个名字:
林温涵
赵寒月
女生关掉手机,抬起头。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照亮了那道从额角延伸到下颌的烧伤疤痕。
是江月。
她已经在这所全省顶尖的高中读了一年书。凭借着家里的背景和还算可观的成绩,她混得如鱼得水,甚至有了自己的小团体。但她从未忘记过那两个人——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学霸”,和那个总是护在她身边的“小保镖”。
一年前,因为陆婷的案子,家里花了大力气才把她摘干净。父亲大发雷霆,将她送到外地的私立学校待了半年,最近才转回腾楠一中。这半年里,她无数次回想起林温涵扇她的那一巴掌,回想起赵寒月看她的眼神,回想起那些屈辱和愤怒。
而现在,她们要来了。
江月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欢迎啊,”她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脸上的疤痕,“林温涵,赵寒月,欢迎来到我的地盘。”
窗外,夏天的蝉鸣聒噪而绵长,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
而病房里,两个女孩还在畅想着美好的未来。她们不知道前路还有什么在等待,但此刻,她们紧握着彼此的手,相信只要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
阳光正好,青春正盛。未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