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去看看他吗?”黄捕头直起身,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我把他的骨灰埋在那里。”
几人异口同声:“想!”
跟着黄捕头的身后,玩家们边走边挤眉弄眼,传递着信息。
早已化回人形的张小妹眨着右眼:她应该不会陷害我们吧?
三三迟疑着摇头:应该不会,她都那么喜欢你了。
戴荆月揉了揉太阳穴:没关系,再不济就是一通打。
书生勾唇一笑:未尝不可,没说不能殴打npc。
走在前头的黄捕头:“你们别在后边磨磨蹭蹭。”
“哦!”
走在路上时,戴荆月又不信邪地尝试建立感知联系。这一次,传回来的终于不是乌漆麻黑,而是一团虚影。
她在神海里走进虚影,想要看得更加真切,却感知了一股酒气,是酒铺月下酿的味道。酒气之下还混合着幽幽血腥气,颇有些渗人。
下一刻,虚影里却突然探出了一只手,瘦削得像蒙着一层干枯人皮,手指微张,似乎在空中抓着什么。随着手的探出,越来越多的身体部位从虚影里显现出来,直到那张苍白的脸在戴荆月眼前暴露无遗——是黄南。
她猛然从中回神,急促地喘了两下气,右手边书生敏锐侧头,关切道:“怎么了?”
她捏了捏指节:“没事,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哪方面的不对劲?”书生话里带上几分警惕。
戴荆月回忆着自己感知到的画面,凭借直觉开口:“黄南很可能……会诈尸。”
交谈间,领头的黄捕头停在了山间老树下。虫鸣窸窣,风穿林响,她指着一块压着土面的深色石头,道:“就在这儿。”
捕头深呼一口气:“山清秀美,在此长眠挺好的。”
张小妹鼻尖嗅了嗅:“土里确实有股焦味。”
戴荆月先是扫了几眼周围,再眺望远山淡影:“这里离他死亡的地方远吗?”
“几里山路,算不上远。”黄捕头“啧”了一声,“我和他很久没联系了,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是生死两隔。”
书生抓着她话里的重点:“你们平时没有联系?”
女人摇头,眼角皱起细纹:“长辈走后,我们小辈之间就断了联系,我过我的、他玩他的。”
书生若有所思,还想再说些什么,身边却传出哼哧哼哧的挖土声。定睛一看,剩下的三人居然在徒手刨地。
以幽魂状态围观的奥若拉小声嘀咕:“这是干嘛呢,想鞭尸吗?”
如果戴荆月听得见这句话,那她一定会挑眉点头:“差不多。”
俗话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一坛骨灰,他们也得亲眼见到。当下没有称手的工具,几人拾着树枝石头就刨来起来。一抔抔黄土被掀到边上,地上的坑逐渐成型,潮湿的土味越来越重,散发着腥气。
黄捕头没拦他们,一言不发地看着玩家们刨坑。终于,一个小陶坛隐约露出一角。三三眼中一亮:“有了!”
玩家们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加快速度,骨灰坛也显现大半。三三的双手早已糊满泥,此时也不嫌坛子脏,直接抓着它稳稳抱了出来。
“开吗?”
“开。”
沉闷的碰撞声响起,坛盖被小心翼翼掀开。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八只眼睛牢牢盯着黑黢黢的内部。圆坛子里堆着灰白色的固体粉末,散着几块没烧尽的骨头,不知来自身体的哪个部位。
生有七尺之形,死惟一坛之土。
“我还有事,准备走了。”黄捕头倏地开口,声音淡淡如陌生人,似乎对众人挖了弟弟的“坟”毫无芥蒂,说完她便抬腿下山。
与此同时,黄捕头离开截然相反的方向上又出现另一个影。身材瘦小干巴,浑身是伤,面目狰狞。
张小妹低呼:“黄南!”
玩家们不知道站在这儿的黄南是人是鬼是实是虚,他只是靠着一棵树,发现玩家们看过来后,转身便往山里走去。
最重要的npc突然出现,可另一边黄捕头身上明显还有线索没有问完。
追谁?黄捕头,还是黄南?
“我们分头行动!”戴荆月当机立断,“两个人去追捕头,两个人去追黄南!”
说着,她拔腿便朝黄捕头的方向追去,书生顿了顿,紧随其后。余下抱着骨灰坛的三三和张小妹对视一眼,毅然跟着黄南往深山里走去。
四人小队瞬间被拆散,两对人马向着迥异的方向狂奔,追逐的影子被斜射的光线拉得绵长。
太阳西移,留给他们的最后一个下午悄无声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