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太远的不确定,近一些的地方的确没有能耕种的。坪山派出去的战士走了十几日,折了两个人,什么都没找到。他们部落老人、女人和幼崽占了一大半,走不远。”
魏然眉头微蹙:“这附近没有能耕种的土地了?”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脑袋里的地图清晰标示着,方圆百里没开垦过的土地可不止一处。
“有,但轮不到坪山这样的部落。”宴拓声音有些沉,“羌芜占着附近最肥沃的大片河谷,赤岩今年吞并了两个小部落,圈走了西边的大片缓坡。还有另外几个部落,也重新圈了自己的土地。再剩下的,不是荒土就是山地,要么太贫瘠,要么开垦不动。”
魏然默默点头,往炉里丢了块木柴,火光猛地窜了老高。
“坪山如果被赤岩那样的部落吞并,老人和孩子只会被当成累赘。”宴拓看向窗外渐浓的暮色,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硬朗,“跟我,至少能让他们都活着。”
帐内一时安静,只有柴火噼啪轻响。
沉默许久,还是宴拓先开了口。
“关于坪山部落的安置我有两种打算,第一种,我有一处地方,条件不是很好,但是勉强安置他们一年没问题。第二种,他们人不多,你这块地方刚好能够他们生活,只不过你这里或许就不那么安静了。”
其实魏然现在占的这块地,本就是宴拓当初想留给坪山的。就算没有麦米的出现,他也有办法说动坪山,只不过要更费事一些。
“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人都是群居动物,魏然并不排斥有新邻居。“我好像从来没说过我喜欢安静。”他笑得狡黠,“我这片地离林子近,现在看着没野兽出没,不过是因着天冷。等天气再暖一暖,难免有野兽常来,多出百多人,我这里也更安全。另外,如果我再有什么事,就近找人帮忙也方便。只是要与他们说好,不能随意进我的地方。”
听见他说“以后可以就近找人帮忙”,宴拓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了一下,但听到后面又说“不能随意进出他的地方”,那微微绷紧的指节又悄然松开了。
果然,这里能来来去去的,就他自己。
“过两日会有坪山部落的人来,先用土坯砖在附近建两个大一些的屋舍,安置老人和孩子。”宴拓与他细细说了关于坪山迁移过来的规划,并介绍了坪山部落的首领和现状。
他仔细听完,却提出另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这里并不适合发展。无论你拿下沧水与否,都改变不了土地有限,并且与其他部落相邻太近的状况。土地有限,粮食供给会成为问题。与别的部落太近,如果部落内部发生什么,也会很快传出去。”
这个问题宴拓自然考虑过,但无奈现实受阻。
“你当初问我是否耕种麦米,我说再等一岁。麦米附近的部落都认识,如果我要族人大面积种植,其他部落肯定会察觉。但我和坪山一样,东、南、西三个方向都派人寻找过,东边最远,走到一片很大的荒地,地势平,但土硬,草都长得稀疏,根本没法种。另外两个方向倒是好些,但好的土地已经早早被人圈好了,如果我要争夺,损失会很大。”
魏然眼神亮了亮,凑近了问:“你说的荒地那里是不是有一条河,河水从北向南流过?”
宴拓倏然抬眼:“你怎么知道?”
魏然没回答,他脑中那张立体舆图正清晰浮出现宴拓所说的那片“荒地”,那里是被地图标注过的浅褐色平原,离最远的那个金色光点并不远。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奇异的光彩流转:“如果我有办法让那片地种出粮食呢?”
宴拓盯着他,没说话。帐内只有炉火燃烧的细响。
魏然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很稳:“我有一套......嗯,祖传的法子,能改良硬土。你也看到石根他们用的锄头了,我还能做出比锄头更好翻地的工具,将硬土犁开,用里面更肥沃的土地耕种,但需要人手,也需要时间。”他顿了顿,“如果坪山部落愿意迁过去,我可以教他们。今岁或许要艰难一些,但我保证,日后那片地能养活的不止百人千人。”
话虽出口,魏然心中却并非全无计较。
他一番话看似突然,实则在他说出“我有办法”之前,心中已飞快盘算过。
与宴拓相识以来,对方行事始终有度。换麦米时毫不含糊,提及部落纷争时不刻意隐瞒,安排坪山部落前仍先来问他的意见。这些细节垒在一起,让魏然看见一种难得的“界限感”。
宴拓有所图,却从不强求。
魏然不想因为各部落之间的争斗总是迁移,即使有车,他也不可能保证自己能独善其身。眼下宴拓主动将困境摊开,与自己所求又刚好符合,那何不试着改变。
从朋友到盟友,好像也不错。
魏然捻了捻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缝补皮衣的粗砺触感。不着急,离麦子下地还有些时间,足够宴拓考虑的。
他还想打算些别的,忽地,脑中的青铜罗盘骤然发热!消失许久的文字再次出现。
【带领宴拓族人及坪山部落,迁往舆图所示之地,深耕植麦,临河筑渠。】
任务发布了,地点正是宴拓说的那处。
魏然眼神一凝,眸底倏然雪亮。
与此同时,宴拓抬头,目光如实质般投来,正正捉住他尚未完全收敛的神色。
帐篷内炉火仍暖,光影透过布帘缝隙,在泥地上拉出几道昏黄。花卷不知何时已蜷在门边,耳朵偶尔轻颤,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驴队的蹄音。
那声音不紧不慢的,稳稳地朝小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