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穿着石根阿姆缝制的兽皮衣裳,额上束着皮绳。
石根阿姆的手艺不错,拼接的皮子合身地裹着魏然的肩背,腰间的绳子束得利落,衬得他腰细腿长,一点也不臃肿。额上的皮绳穿过松软的短发,让那张过于白净漂亮的脸,奇异地融进了这片粗犷的背景里。
他说话时,正好迎着晨光,清亮的眼睛里带着笑意,让这身粗粝的装束一衬,有种说不出的扎眼。
宴拓墨色的眸子细微地动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轻抿,沉沉地“嗯”了一声。他看着魏然背着的藤筐,伸手示意:“鱼,我叫他们拿着。”
没有驳了他的好意,魏然顺势将鱼递过去,“谢了,这老些东西,还真挺沉的。”
说着,他大大方方地看向沧水部落的队伍。
和外出狩猎一样,此行大概有四十人左右。他们所带东西不少,竟出动了五头驴子,每头驴子的两侧,都系着七八十公分高的藤筐,也不知道都装了些什么。
只不过这些人里,除了宴拓,其他的人他都不熟悉。
在他打量的时候,沧水部落的人也在偷偷看他。瞧见他这身新装扮,眼里有好奇,也有点认不出来的新奇。
魏然倒像是没察觉,与宴拓并肩走在最前头。
“石根阿姆的制衣技艺不错。”宴拓语气如常,却带一丝极淡的温和。
魏然整理一下袖口,笑着抬头,“穿着挺暖和的,总算不用怕路上冻着了。”
目光落在他额间的皮绳上,宴拓意有所指:“这样很好,很...适合你。”
“是吧。”魏然展开双臂,转向宴拓,“我也这么觉得。”
也不知道这两人说的,是不是一个意思。
想到今日的交换集会,魏然问:“赤岩部落的人,你之前见过吗?”
宴拓神色微沉,“见过,他们在交换集会上比较强硬。你跟着我们,赤岩首领知道沧水,不会故意招惹。”
借势吗,魏然会。
“谢了,今天带着好东西,晚些时候分你点。”
或许是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一直安静跟在身边的花卷不干了,争强好胜地“汪”了一声。
魏然安抚道:“也分给你,给你的最多。”
宴拓:!
没有发现对方神色中一闪而过的情绪,魏然好奇:“宴拓首领,赤岩部落是附近最强大的部落吗?”
“当然不是。”宴拓余光扫向跟在魏然身边的那只犬,很快又收回,“沧水迁徙过来前,这里就有一个强大的部落,叫羌芜。他们有很大一片肥沃的土地,据说这片土地能让他们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不用迁徙。所以羌芜部落拥有很多族人,而且每个战士都强壮勇猛。赤岩这种靠吞并迅速庞大的部落,和他相比,就像土坷和坚石。”
第一次,魏然在宴拓的眼睛里看到向往。“你去过?”
宴拓郑重点头,“远远看到过,是个很强大的部落。”
“那这次交换集会,能见到他们吗?”魏然好奇。
“不能。”
“为什么?”魏然不解。
恰巧此时一片落叶被风卷过来,在要落到魏然的头上前,被宴拓一把抓住,又随意丢开。
“羌芜部落与赤岩部落不同,他们不用吞并其他部落,就有附近的部落依附,依附的部落虽然每年都要上缴许多供养,但会得到他们的庇护,可以保证没有像赤岩这样的部落敢打他们的主意,否则就是对羌芜宣战。而且,他们还可以与羌芜部落做交换,比起交换集会要更方便,羌芜拥有更多的晶盐和粮食,用珍宝或是美人,都可以与他们交换。”说到美人时,他目光在魏然脸上扫了一下。
“这次交换集会,即使羌芜部落不来,如果有什么好东西,一样会落到他们手里。”
魏然了然。只是不知道,粮食丰富的大部落,会不会有更多的种子。
但眼下,他还接触不到羌芜。
去交换集会的路上着实不近,一行人走了快三个小时,才瞧见远处的盛况。
一片开阔的河滩空地上,热闹得像是捅了马蜂窝。
人声、吆喝声嗡嗡地撞进耳朵。河滩上东一簇、西一簇,聚满了人。小的队伍十几人,挤在一片草席后头;大的能有几十号人,藤筐、陶罐、捆扎的皮子在地上铺开一大片,像个临时的营地。
空气里飘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有新鲜兽皮的腥膻,有席子上的草气,还有隐隐约约的属于很多人聚在一起的复杂......人味!
摊子也五花八门。
简陋的,直接在地上铺张破烂草席。稍讲究的,垫着鞣制过的普通皮子。更有排场的,竟支起了低矮的木架,货物分门别类摆得齐整。
魏然眯眼扫过去,看见成堆的皮毛、串起来的干肉、形状不一的陶罐,甚至还有活物,一只被草绳拴着脚,羽毛明艳如火的鸟,在笼子里扑腾,引得不少人围观。
几个扛着石矛的壮汉大声说着什么,从他们面前横穿过去,带起一阵风。
“人不少。”魏然对身边的宴拓说,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
宴拓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像是早已习惯这种喧嚷。“每年第一次,都这样。”他抬手指向河滩南边一块略平整的空地,“沧水惯用的位置在那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