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沛此时的怒火才开始燃烧,因为马克克的信口开河,徐乘烽在他们学校的名声就已经彻底败坏了。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那天徐乘烽连吻都没有吻他,徐乘烽比边沛更在乎边沛今后在校的不确定处境。
可是为什么他们无辜地承受了所有的暴晒,却仍然泡在口水里?为什么人类能够无动于衷地漠视所有的事情呢?为什么人类愿意交出自己的全部信任给一个陌生人呢?善心与信任难道不是同等重要吗?代价难道不是同样等于暴晒吗?活着是善与恶的交战,把恶当成了善,把善当成了恶,颠倒黑白,成为了最有趣的业余爱好。为善意所流下的足迹与泪水,在自己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又不等于暴晒了吗?
有人会记得徐乘烽的专业、温柔、相貌,但更会牢牢记得马克克的一段没有任何参考证据的搅混水的话。
善意需要愚公移山,而恶意,千夫所指仍然嫌不够。
边沛跑下了楼,站在人群中央,各种打量的、取笑的、垂涎的目光如黏附在身体中不断滋生的细菌,边沛仿佛还能听见膨胀的声音。
“为什么要说谎呢?”这个问题好像没有必要,可是它却是边沛能问的唯一一个问题。
“我没有说谎!”马克克发出尖锐的嘶叫,两只手扭曲地指着边沛,似乎下一秒就要掐死边沛。那一瞬间,边沛犹如看见了陈莞。
“□□的感觉怎么样啊?”人群中震荡出一阵爆笑,有个男生站在最前面,对边沛吹了一口流氓哨:“今晚就想尝尝,给不给这个机会啊?”
“大学生的好不好吃?两个人的塞不塞得下?”
“我的味道还可以,就是没人给我吃。”
“舒不舒服啊?确定插进去的是**不是棍子,听说男的里面插什么都会爽得流水。”
边沛看着他们越来越兴奋、远离本真的表情,内心出奇的平静。
一直是这样,微缩的社会是真实社会的缩影,就像学习和上班本来是不用比较的,自然而然发展成了互相对立的两方。
“你妈逼的,给老子下去干死这几个傻逼。”反观,楼上的就没那么平静了。祝文执的骨头捏得咯咯作响,极力号召好汉。
“操,这他妈是高中生能说出来的话!”
“操!纪律委员都发话了,兄弟们给我干!”
“我也要去!”林满乡从隔壁班跑出来,加入多肉班大队伍中。
三十几个人全员上阵,浩浩荡荡地挤进人堆里,扫把、鸡毛掸子、簸箕、上一课老师遗留的戒尺均匀分给几个女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弄不死他不毕业”的斗志。
看热闹的学生们立即撤离主战区,一秒都不肯多待,生怕殃及池鱼,这个时候依然有人担心看不到画面,都想要站在最安全但视线最好的位置上,不错过每一个细节。每个人的脸上都闪烁着眉飞色舞,个别几个带头鼓掌助威,催促这场战争的成型。
多肉班当然不会蠢到站在那儿给一群傻缺当小丑,先骂道:“是个人就滚出来,站在背后放你妈的屁!”
刚才开黄腔的几个男生都属有勇无谋一大类,只有自信但为零的武力值。打架最喜欢碰上这种人,不用动脑子,直接开干,关键人家鼻青脸肿还乐意应下挑战书。
那群男生见还有女生,笑得更加猖狂,让人不禁沉思,这是一位来自家长都想把孩子送进去的学校的学生说出来的话吗?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是学生,处于人生正当时的年少时期。
他们做了一个极为下流、侮辱的手势:“妹妹,来呀,哥哥给你舔舔好不好呀?”
“我操你妈逼!”林满乡举着从厕所里拖出来的湿拖把就向那个男生俯冲而去,男生闪躲不及,被林满乡捅了一嗓子,满嘴屎味。
对付这种人,用刀和用枪这种东西是不管用的,因为他们没有“错”,没有任何的“错”。只有让他们感到疼痛,疼痛才会让他们求饶。
边沛的同桌长得十分可爱,平时就爱带粉色的蝴蝶结,班里的人都特别喜欢她,亲切地称她为“小蝴蝶”。
小蝴蝶平时看着弱不禁风的,打起人来把男同学吓个大跳,尤其看到她攻击的部位时,恨不能感同身受,不过他下一秒就可以不当男的,“给我往重要位置狠狠地打!”
班长转移战线,脚底跟踩风火轮似地疾速闪到马克克面前,攥着他的领子往地上就是一掼:“我去你妈逼的,亏我们班的人对你这么好!你居然干出这么不是人的事!我管你什么难言之隐,什么可怜之处,人家凭什么被你连累啊!谁他妈欠你了啊!!你的不幸全都要强加给别人是吧,那我的怒火是不是也能发泄在你的身上!马克克,你特么简直不像个人!!”
班长骂红了眼,这个从来不抄作业、不迟到、上课认真听讲、从不惹是生非当出头鸟的乖学生,为什么要编出可以毁了一个人的谎言置同班同学于死地?!
马克克扑上来死死咬住班长的手腕,班长吃痛要甩开,可他的咬合力堪比一个成年犬类,边沛猛攻马克克身上的一个部位,不知道抗疼能力究竟有多强才会在身体发出警报的情况下也不肯松口来缓解。班长的五官全部扭合到了一起,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两排尖牙正刺破皮肤,皮肉爆开的声音在耳边放大、扩远,如同孩童哭哑的嚎啕声,正发酵一场疯狂的杀戮。
围上来解救班长的人越来越多,马克克被集体推到一边,牙齿沾满了温热的鲜血,正顺着齿往尖下滴血。
马克克蹲在地上,抱紧了自己的身体,牙床不停地磕碰打颤,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噩梦。
几个男生合送班长去医务室,老师这时也终于姗姗来迟。
校长先是看到人群中央的混乱,再看见了指尖淌血的边沛和一群拿着扫把工具的学生,血压都上来了,立马下令封锁消息。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看热闹的学生们第一次看到校长发威,怵得话都不敢讲。
小蝴蝶不怕,上前一步:“校长,是马克克在论坛上散播不属实的谣言,大课间的时候跑到楼下咒骂同学,还有那个几个男生,对同学开黄腔,我们录音了。”
“是啊校长,我们有证据,监控还录着呢。”和小蝴蝶玩得好的女孩子们跑上来抱住小蝴蝶颤抖的身体,附和道。
之后的处理被学校方介入,无非就是警告的警告,处分的处分,请家长的请家长,家长要是能管好就不会出现今天的局面,这就跟禁止随地大小便一样,谁会在意?尿急了照样脱裤子放水。
“真憋屈!写八百字检讨就结束了!”他们几个人被学校打包退回家烦死一天,这会儿多肉班的几个出头鸟都站在校门口的亭子里补充能量,班长甩了甩那只缠绕绷带的左手,咬了一口面包。
祝文执喝了口冰水:“人家都是爸妈的小宝贝,金贵着呢。”
班长眯了眯眼睛:“门口那辆超跑是他家的吧?他爸妈都来了?”
“马克克家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