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例外就出现了。
边沛是最后一个拿到卷子的。
他两只脚刚并拢站稳,眼前就闪过一张白纸,脸上火辣辣的。王杏将卷子往他脸上一甩,锋利的页边划破了边沛的皮肤和耳垂,后知后觉地冒出血。
“你这样的还来上什么学读什么高中啊?买根面条上吊好不好?看见你就烦,你干脆退学当托尼好了。”
接下来王杏对他破口大骂,班里的同学都惊愣了。边沛也想不明白,他明明不是考得最低的,为什么得到的是这样不可辩驳的侮辱呢?为什么老师会把她工作不顺心的气洒到他们的身上呢?
他不用承担老师的压力吧。
不知道是不是从幼儿园开始的,或许更早。
齐肩发女孩握紧了拳头:“她发什么病啊……”
女孩同桌也咬牙切齿,卷子一压,低声恶骂了一句。
当边沛拿着已经破烂并且印着杂乱的红笔痕迹的试卷回到座位,发现桌肚里有两块巧克力,一块草莓味的,一块榛子口味的,旁边是他的湿纸巾。
边沛转过头看向同桌——刚刚被骂哭的女孩子,头发上别着一枚嫩粉色蝴蝶结发卡。
“我还有好多,你吃吧。”女孩笑着说,眼角干干净净的没有泪痕。
“谢谢你,其实我没什么事,她骂就骂了。”
女孩低下头,两旁的漂亮刘海垂下去:“这本来就不是我们的错,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学习的料子。考上大学又不是义务,还有好多人都读不了书呢……”
卷子发完,一节课下去一大半,王杏这才开始讲试卷。
“红笔都拿出来啊,要是让我看见哪个没红笔明天把你家长叫过来。你红笔呢!”
第一个的男孩被她一巴掌拍得趴桌子上,懵圈了:“我、我、我借给你了。”
“什么?”王杏看见讲台上多出来的那只红笔,甩手扔给他。
“老师……”男孩说:“这不是我的。”
王杏自顾自地讲题,男孩也就讪讪地红了眼。
王杏拖到下一个老师进来了才走,还占用人家几分钟:“卷子课代表收上来给我,我要检查笔记。”
课代表收到第一个男同学,好心问:“你怎么没记笔记?”
那男同学哭了:“红笔不出墨,怎么写都写不出来……”
*
回家之后边沛窝房间里不出来,李佩佩敲门叫他出来吃饭也提不起兴趣,又怕他们担心,拿出十二分的演技表演。
晚饭相当和谐欢乐。李佩佩与边旺按照惯例下楼散步,刚才还闹哄哄的房间霎时寂静下来,像是一块红铁入水,滋啦一声后归于平静。
回到房间,边沛睁眼看着书桌上一字未碰的作业,情绪像到了临界点,不由得他忍受。他坐到床的一角,抱着膝盖流眼泪。
他很想徐乘烽,可是跨城的距离让他此时觉得世界上不存在他们两个,他们没有在谈恋爱,甚至没有见过面,这一切只是一场双人梦游引发的关系。
徐乘烽读书的时候也和他一样吗?
那徐乘烽知不知道他的痛苦呢?
*
际衡经常考试,每学期有四次大考试,小考多到不可计数。月考政策发布之后美其名曰改成了“测验”,学校与学生彼此心照不宣。
国庆节后便是月测验,这大概不需要学校额外通知。没有复习的时间,国庆结束的一周结束后周一过来直接进入考试。
月测为两天,科目之间排得紧,中场休息半小时缓冲。
两天下来每个人都如同累成骡子的马,争先恐后地顶着枪口抢着被嘣死。
班级里怨声载道,倒不是烦考试,考都考完了马后炮也不管用。他们烦的是老师,这个老师考完之后怎么怎么样,那个老师考完之后又怎么怎么样……
“他们到底哪来的阴招?现在不是不许公布排名了吗!”
“对呀,所以他在家长群里公布成绩,人家又没出格。”
“这俩本质上没区别吧?!”
“逻辑,懂不。”
“我靠了,今天是周五哎!夺命周五。明天沃城一定发生连环杀人案,别问我怎么知道……”
周四下午的时候各科成绩已经交给任课老师,选择在周五将成绩公布于家长群,用心之良苦。
“我已经准备好假屁股了和耳塞了……”班长无心无力地说。
祝文执与父母相隔千里,与同学们悲欢不同,他正琢磨着晚饭吃什么吃完了去哪儿打球,听到班长这声死气沉沉的叹息,他才意识到今晚得跟他爸妈通电话,他爸妈总不能为了一次小小的测验飞过来揍他一顿吧。
“班长,你成绩这么好也会被揍啊?”祝文执凑到班长肩膀子枕着。
“他们揍我还挑我成绩好不好?!”
祝文执被这一嗓子吼得耳鸣,可怜巴巴地搓了搓耳朵,哼了一气:“那你今晚来跟我住呗?我一个人可无聊了。”
傅廷韫突然开口:“备好防毒面罩。”
祝文执不黏着班长了,扭头和傅廷韫厮杀起来。
“沛沛……”祝文执那可怜巴巴的劲儿转移到班长身上,轮到他来粘着边沛了,“怎么办呐……我最讨厌成绩出来之后回家的那一段路了,我很快就要和周末sayByeBye了……”
边沛原来以为顶多就是回家领家法,没想到是补课,周六周天各两节。
班长心里憋着话没法跟父母倾诉,但对着边沛就忍不住全说了出来:“我妈说一对一效果好,不让我去上大课。一节课贵死了,我一周还得上四节,我要是只退不进怎么办?我是不是对不起我爸妈……”
边沛想安慰,但话到了嘴边又开不了口。
“班长,你要是想找人倾诉,你随时都来找我。我不太会安慰人,但我乐意听你说。”
考完试后人都敏感,班长捏了把边沛的脸蛋,恨恨道:“沛沛,你要是个女孩儿我肯定追你。”
边沛扬着下巴:“嘁,我是男的你就不追啦?渣男。”
班长已经满血复活:“我不就渣了你一个嘛。”
“你还渣我了,”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说道:“你今早没给我抄作业。”
“同意!班长今早还早收作业!早半分钟呢!”
祝文执从后头指着自己的帅脸:“你以为你没渣我吗?水性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