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徐乘烽露出茫然的表情:“有吗?”
他这段时间为了攒钱,每天基本都是抱着电脑的,两天睡的才抵旁人的一觉。不过徐乘烽不觉得累,他没有累的理由。每到深夜,隔窗遥望一轮皎洁,是他陪月亮还是月亮陪他都已经分不清了。他想到边沛就仿佛又有了劲,后来才意识到,是边沛冥冥之中一直在陪伴着他,而他却以为是月亮。
真是病入膏肓了。
“没有吗?”刚才大喜过望不曾察觉,当下静观才知细节:“你有黑眼圈了,在梨岸的时候就没有,一个月你是怎么长出来的呢?你知不知道黑眼圈很难消下去的?你额头上还长痘了,是不是熬夜不睡觉?”
他的语气很有架势,把徐乘烽逗得埋在他的肩膀里直笑。
“你真的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吗?”边沛的语气又有点严肃了。徐乘烽的笑像是撬开它心房的一把锁,那心房名叫担心,徐乘烽越是笑,边沛越是觉得他在转移话题。
徐乘烽怎么会看不懂他,捏了捏他同样尖了的下巴,在那张唇上啄了一下,双目柔柔地望着他,说:“吃不到红豆,当然会瘦。”
这可把司机师傅给吓坏了,一脚油门踩到了宾馆门口。
边沛红着脸不看他,心里却是高兴坏了,他还稚气未脱,像小孩子一样露出了吃到甜头的表情。两根胳膊交缠在一起,肌肤传递着怡人的体温,彼此却都如躲猫猫似的看向窗外,并不言语交流,连眼神也省去了,看来只有那慢慢勾到一起的小拇指觉得相思不够入骨。
徐乘烽订的宾馆距离地铁站与公交站很近,主要是离边沛的家很近。宾馆没什么特别亮点,边沛四处瞧瞧,与两月前他赌气离家徐乘烽带他去的宾馆很像,过道狭仄得有些喘不过气,也阴森森的。站在走廊里,完全可以听见从房屋里传来的任何声音,可想如若住客晚间不老实,他的睡眠质量会有多差。
徐乘烽住在这里吗?可是晚上怎么能睡得安稳呢?
边沛扁了扁嘴,心思变得有些难猜。他应该先就订好一家能让徐乘烽舒舒服服睡个充足觉的酒店的,但是他没有。心宛如软成了一摊泥,任人拉扯,撤出一粒粒小泡,再一捏,炸响一片。如果换做徐乘烽,他一定会布置好一切等着他来。
徐乘烽眼底的乌青已经够他心疼,这下连睡觉的地方他都苛责,只想让徐乘烽吃好的用好的住好的。
可是他们都太无力了。
在无能为力的年纪,压折他们的往往是力所不能及却不可抛却的人事物。
他或许不知道徐乘烽攒钱是为什么,可误打误撞地与正确答案擦肩而过。
徐乘烽的细腻真情,就如一本厚重的书,任他怎么翻阅,都不见其深。
边沛想快点长大,尽管前方有万难等着他临跨,他也甘愿沦为阶下囚。
可是他又怎么想的明白徐乘烽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他慢点长大呢?他抓不住自己,那徐乘烽就帮他抓住这段美好的时光。
可正如边沛所想,他们都太过无力了。
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无法根除病源,徐乘烽的方法不适合边沛,边沛的方法才适合他自己。
如果人一定要失去什么,那失去自己是必然要经历的,这有什么可怕呢?只要徐乘烽在他身旁,还怕找不回来吗?
徐乘烽拧开钥匙,放下右肩上的两个书包,转过身来用手背摸了摸边沛滚烫的脸,他弯下腰,鼻尖和他蹭到一起,像两只互相依偎到一块儿晒太阳的小猫,如果当下有阳光的话。
“怎么了?”
边沛有些哀怨地抬起头,怨的不是旁人,正是他自己。他两手环住徐乘烽的腰,脚步迈上前,一步一步,不知哪来的力气把徐乘烽推到墙边,用劲箍着,一场特别的华尔兹就此结束:“我是不是特别不称职?”
徐乘烽听罢只是摇摇头,抚摸他软软的发丝,低头吻他的发顶:“怎么了?”
边沛仰起头,一双透亮如橙黄琥珀的眼睛发直地盯着他,眼中蓄满了将落未落的泪水。许是盛得太满了,浮萍遮住了炽热的日光,边沛用力闭上眼睛,四颗硕大无朋的倒映着徐乘烽影子的泪珠便滑入衣领里。
徐乘烽想要留下一点什么当作珍藏,却是沾到一星半点的湿,但那也够他刻骨铭心了。
边沛嘴笨,不会说,他更乐意用行动表达。同在高铁站一样踮着脚亲他,只是唇瓣相贴、□□,不做别的过度的动作。
不够,不够。
边沛缓缓睁开眼睛,雾蒙蒙得像下了一场晴雨,天真又似要求地说:“我陪我妈看的偶像剧里头,男女主接吻都伸舌头的,特别狠。”
徐乘烽一直处于半沉默的状态,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边沛总有话让他进退维谷。
如果说边沛胜在行动,那徐乘烽就胜在纵容吧。
替他整理缠绕到一起的发丝,心思也像是被那勾起的头发缠住,气息混乱难平:“阿姨不捂你的眼睛吗?”
“不捂,她说反正都要经历,早知道不如晚知道。”边沛信誓旦旦,今天一定要伸舌头似的,到有点像哄骗。
没有得到拒绝,边沛更加狡黠地凑上前,他知道徐乘烽不会拒绝他。他微微探出一点舌尖,拽住徐乘烽的手腕如攀岩,抵达徐乘烽温热的唇瓣。他还年少,不懂知足,在那柔软的唇瓣上打磨了几圈,弄湿他的唇缝,把徐乘烽蹭得额角发痒,按住他的后背让他更贴近几分,启唇任他施为。
得到主动权的边沛忽然有些难住了,如同在考场遇到一道不会做可又熟悉非常的题目,像生吞了黑笔墨那样镯心挠肝。本性令他勾住徐乘烽的舌头,陌生而刺激的触感逼得他进退不能,大脑溶解成一片马赛克,什么施令都发布不了。
他只能被徐乘烽圈在怀里,哼哼唧唧,要么交出主动权,要么学着电视剧的主角那样狠心吻下去。
他不敢。
也想象不到和徐乘烽那样亲吻会是一个怎么样的心理,又会是怎么样的景象。他多想驾驭分身术,一个感受他的热情,另一个沉浸其中。然而他们对彼此身体的渴望都还没有成熟,一阵风就可能倾倒的萌芽长成大树需要一定过程与温情滋养。如何破开过程就如同破开徐乘烽的心墙那样需要循序渐进。
循序渐进……
边沛哼了一声,脚后跟压下去,他也跟着低了一截。
不应该自己去吻他……
望着徐乘烽红透的双眼与眼下的斑斓色彩,边沛一时鬼迷心窍,眼光滑倒随衣领移动而露出的分明的锁骨上,舔了舔嘴唇,在那锁骨上轻轻一嘬:“哥哥,你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