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乘烽被他的解释打败,气散了,但不妨碍他责问:“怎么上去的?”
“爬上去的。”
“一个人?”徐乘烽冷声问。
边沛别过脸,胳膊还被徐乘烽紧紧抓着,躲不开,又不想撒谎,故意让徐乘烽心疼他:“嗯,我担心你。”
徐乘烽根本就没有气,要气也是气边沛摔那一下,问:“疼不疼?”
边沛想扑进他怀里头说自己多么多么地疼,可奶奶还在家里看着他们,他只好靠近一点,不忍徐乘烽担心,说:“摔那一下疼,现在不疼了。”
徐乘烽不相信他的鬼话,“回房间等我,我给你擦点药。”
“乘烽……”
有人叫他,边沛比他先投去目光。他不由得顿住了。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角度、一样的位置……方才离得远,此时就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边沛看清了女人的样貌。
半白的长发半扎,阳光仿佛成了罪恶与共的热油锅,将她枯草般的发丝炸开;死气沉沉的一双眼睛,被下拉的眼皮遮挡,没有波澜,空余泪痕;额角与下巴上的小疤已经脱落,边沛没想到会这么深,竟然留下来经久不消的疤痕,倘若仔细看会发现,她几乎满身都是。
这分明就是前段时间来找过徐乘烽而无果的人!
猝不及防地,边沛被撞了一下,整个人接连后退数步,如若不是徐乘烽拉着他,他就要再摔一跤了!
边沛不明所以地看向罪魁祸首,是跟女人一同前来、不离她身的小孩。约摸十一二岁,头顶上的短茬根根硬挺,恶狠狠地瞪着边沛,发出獒犬一般的短吠。
小孩一字一顿地咬牙:“别碰我哥哥!”
边沛张开了嘴,却无法出声。他被当局搅浑,已然到了不敢再看徐乘烽的地步。
画面被半开的门挡住,奶奶看不全乎,走了出来。一见到陈莞,她恨不得把脚给缩回去,眼光在陈莞、徐乘烽和他带来的孩子身上逡巡一番,心中酸苦参半,替徐乘烽愤怒,又替陈莞感到惭愧。
“大娘……”陈莞叫完她后,似是不敢同她对视匆匆将脸朝向地面。
奶奶心说陈莞真是该挖个坑自己躺进去。
这时,边沛将胳膊从徐乘烽的手心里抽出来,退至奶奶身后,用变得不太灵活地双腿跑回堂屋。
徐乘烽转身看着陈莞那张比记忆力衰老又怨念的脸,面无表情,好似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一个该对其恶言相向的人。
他几乎是匪夷所思,意有所指地哂笑:“当初走了现在还回来干什么?”
陈莞搓了搓比男人更加粗粝的十指,满面难堪:“我回来想把户口迁回老家,顺便来看看你。”
徐乘烽嗤笑,经年累月的伤疤撕扯着已经不会再痛了,但他不希望眼前这个给予他们一家伤疤的人再次伤害到他爱护的人。所以他并不对她的回答发表任何想法,只是鄙夷她的教育水平:“你的儿子很没礼貌。”
“他是你弟弟!”陈莞睁大了双眼,对他说的话感到无比诧异。从前那双眼睛是充满母性光辉的,可如今,只剩下对生活的绝望。
“不好意思。”徐乘烽声明:“我爸只有我一个儿子,我爷爷也只有我这一个孙子。我没有妈。”
孩子拽着母亲的衣角,露出一口错位的牙齿,依旧发着如同牲畜动怒一般的“呼呼”声。
徐乘烽说完深吸了口气,视他们如空气,回身和奶奶打了声招呼,赔罪道歉。
奶奶拍拍他的后背,大声地说:“傻孩子,这又不是你的错,不该你来道歉!该道歉的人苟活,还有脸来将罪本末倒置,这世上还是奇人多!欠你的,都该一次还清,纠缠不休算什么?有本事做没本事承认,要是我,我没这个脸!”
陈莞听完捂着脸痛哭。
奶奶将徐乘烽推进屋里,关上大门,将那两个烦人精统统关在门外,让徐乘烽去屋里找边沛,自己在这守门。
徐乘烽想起边沛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的背影同颠簸的脚步,心就仿佛撕扯得痛。他进去把门敲响,不等半秒,边沛就从里将门打开,下意识地看了看他的身后。
那一声“哥哥”将他唤醒,原来那女人是徐乘烽的母亲。他也曾怀疑过徐乘烽面上的厌恶,可那时边沛心里就只有一个可怕的想法:自己会不会想多了,打扰到母子俩团聚、兄弟俩相认?他怯懦有关一切徐乘烽的事情,又矛盾得勇敢。涉及亲情方面,边沛理亏,于是只好灰溜溜地跑走了。
徐乘烽望着他小心翼翼的微表情,心脏缩紧。走进来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发顶,细嗅他身上的香味,一直漂浮的身体在抱到边沛的时刻才安稳落地。
边沛感受到徐乘烽未加掩盖的低气压,难受地回抱住他。离别在即,又出现了这样糟心的事情,雪上加霜当头一棒,加之今天摔的那一跤和被撞的那一下,边沛想哭,但他忍住了。
只不停地喊:“哥哥……”
“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