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爷爷一脸严肃:“看着和你差不多……同龄。”
这么大!边沛出现了危机感,他下意识地把徐乘烽归为属于自己的所有物,直到有一个人像他一样轻而易举地出现在徐乘烽的面前,他就开始着急了。
徐乘烽会不会借别人蜡烛?会不会骑电瓶车带别人兜风?会不会给别人买同款的头盔?会不会同别人一起在田野里放风筝?会不会不顾一切地去找别人?!
一样的年纪,他尚且有龌龊自私的想法,怎么就知道旁人没有!
就算没有,徐乘烽也不能随便给人家补作业!不能把给自己的那份分给其他任何人!!
他满腔怒气地冲进去,打开门,里头还是一样的光景:电视、书桌、挂在墙上的电子琴……边沛的呼吸错乱,胸口大起大落,愤愤瞪着书桌上认真交流的两个人。
爷爷口中与他同龄的“小孩”看起来比他还要小,脸上戴着一副莫兰迪色系的眼镜,由于重度近视,不得不在左眼上罩一块蓝色的布。他此时正握着圆规,在草稿纸上画出一个标准的圆,睁着两只近视眼不解地看向不亲自来的人。
徐乘烽刚想说话,边沛就摔上门跑走了。
徐乘烽低头看了看心中只有学习的小孩,又看了看被震得摇摆不定的木门,心中笑了一声,对小孩说:“先把附加题做了,我待会回来。”
“嗯。”小孩放下圆规,拿起一旁削得尖细的2B铅笔,刷刷写着公式。
徐乘烽见状追出去,爷爷安详地坐在门口吹风,见他着急忙慌地跑出来,微微一笑,火上浇油:“怎么回事!人家怎么哭了!”
徐乘烽停下来,抢走他的蒲扇纵身一跃,扔到了屋顶上,脸上浮现出幸灾乐祸的小孩模样,侧面冲他弯唇一笑:“回来再给您捡。”
爷爷望着他日渐清澈的眼睛,连他说了什么也没听见。等回过神来,蒲扇已从屋顶飞落下来,刚好落在他双膝之间。老人不仅感慨岁月蹉跎,想起十几年前伏在他膝间熟睡的孩子。
门没关,故意留着似的。
这是边沛的小把戏,也是边沛辛勤铺下的台阶,不是谁都能踩的,别人就不行。
徐乘烽心中苦笑一声,心底漫上毫无征兆的酸苦。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边沛的房间,以往都是边沛来找他,往他屋子里蹿。今天,徐乘烽才意识到边沛的房间比他的温馨许多、干净许多,也要大得很多,可边沛为什么要来找他呢?就像今天他来找边沛的目的相似,等他来到门前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答案。
他透过半掩的们看清屋内摆设,风随处可循,咯吱咯吱摇摆木门,在剩下的晌日,催促他,感化他,鼓励他,消磨他。
他敲了敲门,里头没人回应。徐乘烽后知后觉地发现边沛并没有在屋子里,回馈他的是被子里那团起伏不大却让人一眼注意到的一团。
徐乘烽推开门走进去,手搭上被角,动作忽的停下了,他拍了拍鼓得格外圆润的一部分,“边沛,出来,这样会闷出痱子的。”
边沛被他拍了头,在被窝里将头颅放低,抱着被子挪了一个方向,像一只安家的小乌龟。
徐乘烽笑了笑,跟着他转移位置,掀起被角抚上他的后颈,将他的头捞出来。边沛抬起眼睛看他,脸庞被热气焐得通红,眼角湿润,徐乘烽静默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撤回手,将剩下的被子扯开。
边沛抱膝坐在床上,不看他:“不用你管。”
边沛在心中坚定不理徐乘烽一下,不过半秒就又忍不住看向他,却越想越生气,扭过头表情别扭地自嘲:“怪不得不理我,原来是有别的弟弟了。”
“无理取闹。”徐乘烽笑着定义,“你讲这种话没有道理啊。”
边沛将头埋进臂弯里。
“可以坐吗?”徐乘烽和边沛隔着半张床的距离,他微微弯腰,伸手就能碰到,可徐乘烽还是希望自己的行为可以让他高兴一点。
“不可以,你不是在那儿教得好好的吗?为什么又要来找我!”
“那好吧。”
徐乘烽温柔的语气仿佛是插进血肉里的木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随着血液流进身体里的各个地方,把心剁碎也无法将他从身体里拔出。还是疼,疼的他眼睛都睁不开,“你坐。”
察觉到他声音里隐隐约约的抽泣,徐乘烽眼底染上一缕痛色,握住边沛的手腕,解释道:“我的小学老师就住在前庄,他是我小学老师的孩子,老师有事小孩没人照顾,我帮她照看一下,下午她就回来了。”
“他都多大了还要你照顾?”说完就想起之前爷爷奶奶让徐乘烽照顾自己的事情,狠狠将头一扭,他还没叫疼,徐乘烽的手就摸上脖颈,揉搓刚才用力被扭到的地方。
他的力道很柔和,边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打量他靠近自己时才能近距离观察到的眼睫。他的睫毛并不浓密,薄薄的一层,衬得他本就冷俊的五官更加冰冷,使人联想到冬天的天空上飘下来的雪花,盈薄的一片,落上皮肤一会会儿就融化了。
边沛的心跳在耳边响起,他情不自禁地将手心搁在徐乘烽的胸口,贴附着,他觉得那不是自己的心跳的声音,徐乘烽的心跳声与耳朵里听见的节拍更加符合。
边沛颤巍巍地抬起眼睫,徐乘烽放在他脖子上的指尖一凛,低下眼与他视线相交,似乎什么东西在浓缩而缠绵的对视中滋长了,难舍难分地厮守。从他的视角能够清楚地看见徐乘烽精致的嘴唇和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瞳,深邃又纯粹,流淌着丰沛的令人心尖发颤的绵绵心语。
“你生气了吗?”徐乘烽对他的举动没有表示拒绝,这是权利。
“嗯。”边沛盯着他的眼睛郑重声明。
“为什么生气?”
边沛没有正当回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们会经常见面吗?他有每天来找过你吗?你给他分过两颗鸡蛋吗?你——”
“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