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是那个没完没了的人。
徐乘烽脸上的微表情和今晚的状态都很奇怪,边沛看了会儿星星就侧过头看他,在一旁呼吸都放轻,生怕徐乘烽注意到他。
但过了一会儿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徐乘烽看星星看得比谁都认真,根本没有看过他,一刻都没有。
——
看了两个多小时的星星,高效地延后边沛的入睡时间,这一点他本来是很不满意的,毕竟他是一个在睡眠方面对自己要求很严格的人。
习惯难养成,偷懒即失败,这是边沛一直付诸的睡眠宣言。
但和徐乘烽独处两个小时,加之后期徐乘烽好像真的只是在看星星,边沛晚上回来既兴奋又生气,连睡觉都不想睡了。更令他感叹的是,他昨天晚上自己一个人从门口走回了房间。
因为生气。
边沛后来想了想,觉得可以抵消。
大早上他睡到自然醒,本以为不过八点,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十点半了。边沛瞪大眼睛,粗略一算,他睡了有史以来最长的一觉。他还觉得挺骄傲的,去上厕所的路上都有点飘飘然。
路过前屋的时候,边沛被突然从门里冒出来的爷爷给叫住。
“好孙子,过来,爷爷给你个好东西。”
他一脸故弄玄虚的模样,年纪越大越藏不住几分得意,嘴都要翘到月亮上去了。边沛觉得他爷爷这个样子跟他爸喝醉酒朝他母子俩撒钱的样子一模一样呀,怪不得说是父子呢,不对,怪不得说是基因呢。
“什么呀?”边沛走过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窝在粮食山上睡觉的花花也伸懒腰,指甲把鱼鳞袋划出“滋滋”的声响。
“当当当!”爷爷从身后牵出一片黄色的风筝,菱形的,尾巴还飘着两条丝带,对称的两个角也各自粘了同色系的丝带。
款式简单,做工粗糙,风筝面摸起来疙疙瘩瘩的,但边沛喜欢得不得了,一直拿在手里左看右看:“爷爷,这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真好看……”
爷爷得到满意的答案,反而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掉的差不多的脑袋,口气里满是骄傲:“你后庄大爷爷会做,我就去找他学着做了一个。小小的一个风筝,里面的学问大着呢。这是咱们中国的传统文化,怎么样都好看。”
边沛看不够,这是他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风筝。小时候他身体不好,不支持他像其他小朋友那样在晴朗的天气出门放风筝。等他身体调养好了之后,手机、电脑又开始与人们形影不离。
爷爷做给他风筝的用意是为了弥补儿时缺少的陪伴,边沛都知道,甚至刚才展示风筝的语气词都是逗小孩子的那种。他这时才真切地领悟到,生命里有些东西,是金钱办不到的,在漫漫余生中还能清晰记得的,往往是爱,是快乐,是幸福。
刷完牙,边沛急不可待地拉着爷爷在门口玩风筝。他觉得新奇,放出约两米左右的线后奔跑起来,掀起一阵微风,风筝也随之飞扬。
是青春的完美诠释。像少年人一样无所顾忌,无拘无束,他们牵引自由的长线,创造一个接着一个,善良的故事。
有的交付青春,为了做出一扇风筝;有人竭尽毕生,为了传扬传统文化。
所以才有了春天草坪上,大家不约而同的默契。
边沛牵着飞起来的风筝跑来跑去,背后的衣服上有汗湿的痕迹,爷爷让他歇歇,奶奶这时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边沛玩得开心便想惬意地享受一下儿孙绕膝的快乐。
玩笑,风筝在这一刻掉下来,像一只失去梦想的小鸟,孤苦无依。边沛没有注意到身后,还傻呵呵地向前跑。风筝线与拉力将奶奶种在菜地边上的的栀子花连头割断,花瓣飘零,重重地砸在地上。
奶奶登时瞪大双眼,火冒三丈,四处搜寻趁手的工具。
边沛骤而听见奶奶大叫一声,停下来,因为刹不住车还向前跌了一下。转过身,瞧见奶奶正拎着铁锹向自己走来。
???
发生什么了?
边沛对奶奶眨了眨眼,又看向爷爷。
!
爷爷呢?
边沛意识到不对劲了。自我保护机制开启,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跑一定是对的。
奶奶在后头追得够呛:“我让你玩,我让你玩,你把我花赔给我,你这个败家子,顺色的玩意!”
眼看就要跑到尽头,边沛放慢了速度,眼看奶奶接近,边沛一个闪身躲过去,往反方向跑:“什么啊!到底什么花啊!”
“我的栀子花!”
“啊啊啊啊啊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徐爷爷从家门口出来看热闹,搬着凳子坐在门口一边扇那把蒲扇一边笑道:“哎呀,我是越看这孩子越喜欢,可惜了,是个小女孩一定让你娶回家。”
徐乘烽把满水的水杯放到他脚边,反驳道:“男孩挺好的,爷爷你不要乱改人家性别。”
徐爷爷不同他多言,兀自扇着扇子。
边沛跑到徐乘烽家门口的时候就停住了,他当即躲到徐乘烽身后。
边沛拽着徐乘烽的衣服暗暗地想:哥哥每天都在房间里看书敲键盘,怎么每次他被奶奶追着打都能碰着呢……
越想越不对劲!他越发怀疑是不是故意的!
徐乘烽把他护在身后,用仅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调皮鬼。”
边沛这时才慢乎乎地发现,夏日的气温竟然高得惊人。徐乘烽说话间呼出的热气悉数喷薄在边沛的敏感地带,边沛顿时感觉脖子和面孔火烧一般地烫。
刚才剧烈运动,心跳还没有平静下来,此时陡然又加快几分,边沛承受不住心痒难耐,都快哭了。额头抵到徐乘烽突出的肩胛骨上降温、喘气,平复乱了的心跳。
“哥哥……”边沛自觉羞恼,像是进入困境的小兽,暗缩缩地跟自己较着劲,却又无比需要他人的帮助,尤其是造成这困境的人:“怎么办……”
徐乘烽当他说的是奶奶,可这么长时间,奶奶已经回家去了。徐乘烽无心逗他,说:“奶奶已经走了。”
边沛不回答,虚虚地靠着他低声呼出了一口热气,徐乘烽浑身一凛,呼吸骤停,仿佛被枪口抵住后腰那样紧张,他霎时也想问一个人“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