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边沛看了两集还珠格格,就跑回家把暑假作业抱过来,坐在徐乘烽的桌子上写作业。
徐乘烽靠在床头,手里握着那本《游戏于审美中设计》正在看。
同学群还没解散,正在里头交流答案,速度真快,否则边沛也不会这么早就开始写作业,以他的尿性,作业都是留到快开学那段时间熬夜补的,但是他又怕同学感情太脆弱,没等几天互删散群,他就没地儿抄了。
一提到学习他一个头两个大,写了五分钟玩会儿手机,再花几秒钟瞄瞄徐乘烽在干嘛,一来二去过了半小时,他一页都没写完。
至于开学前一天的晚上究竟有没有出现奇迹,这就不得而知了。
徐乘烽看了他一眼,见他心都没有放在学习上,将正在读的那一页折了个角,合上书,问:“要不要出去玩?”
边沛咬着笔帽的牙齿一用力,笔帽直接脱落,他咽了口口水,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却因为那只笔帽硬生生卡住了。拒绝经不起私藏,一两秒迟疑的功夫就变了味:“想,但是我家里还在晒玉米。”
徐乘烽点头,“我帮你把玉米收起来。”
给边沛找点事做比在屋子里痛苦地写作业,和他大眼瞪小眼好点吧。
“啊……”边沛哼唧,“才吃过饭就干活啊……让它再晒晒嘛!”
徐乘烽站起来又坐下,抬手抢走他的作业,粗略地翻了翻,最后停在他没写完的那一页,让他坐到自己身边。
“我不去,”边沛机灵得很,“你是不是要给我讲题?”
徐乘烽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不言明。
“哥哥我不要,我一听人讲话就困呀。”
徐乘烽笑了,“我还一句话没说呢,你就替我做决定了?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给你讲题也不错。”
边沛眨了眨眼睛,乖乖地搬着凳子坐他旁边,这会儿很是听话了,语气都讨好,“那哥哥,你要做什么呀?”
“帮你写作业。”笔芯没墨了,徐乘烽打开抽屉拿出一根全新的黑笔芯换上。
“看着我写,会不会比你自己写要好一些?”
边沛没想到会是这样,脸笑得跟花似的,“哥哥,你真好。”
面对边沛的不自知的恭维,徐乘烽选择无奈地摇了摇头。
初中的知识对徐乘烽来说轻而易举,语文结尾的两百字的小练也是手到擒来。一连写了十几篇都不带重句的,边沛见识到奶奶口中的成绩好是什么样子了。
虽然他们班里也有很多吊打式的学神,可那毕竟是同班同学,天天接触下来,了解到他们人品上的极端,各有千秋,与理想中品性好、家教好的学霸有着天壤之别,差距感浅薄,边沛不愿于和那些人交往,自然不以为意。
可是徐乘烽不一样,他和边沛理想中成绩好的学霸如出一辙,徐乘烽简直是女蜗照着边沛的理想捏的!
徐乘烽听到边沛突然发出的傻笑,侧过头看他。
边沛靠到他的肩膀上,仍然是笑。
徐乘烽弯起嘴角,将头转过去,继续写作业,直到肩膀上的脑袋越来越重,影响到他写字时,徐乘烽才放下笔,打开手机看时间,才两点半而已。
他低头看向肩膀上边沛的侧脸,距离近到徐乘烽可以清晰地观察到边沛脸上的小绒毛,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他长了一张很乖的脸,脸部线条流畅亲和,嘴唇微微张开,正在呼吸,露出两颗标准好看的兔牙。睡觉的时候毫无防备,好像在谁的肩膀上都可以,这让徐乘烽感到一丝不爽,歪歪扭扭地在他心尖上爬。
或许是感受到徐乘烽灼热的目光,边沛咕哝了一阵,像是梦呓,在梦里安抚误会他的徐乘烽,却又因贪恋睡眠,说不出清楚的语句。
看着他挣扎的模样,徐乘烽忽而什么情绪都消失了,成为不被情绪左右的人,安静、专注地端详边沛的睡颜。世界在此时似乎沉寂下来,夏日的午后,万籁俱寂,空气中的万千杂质在阳光充足的昆虫世界中沉淀,荡漾到人们的美梦中去,窗外的蝉鸣协和夏日蒸腾的气息,扑面而来。
“午安。”徐乘烽轻声贴在他的耳边,声如夏花,在梦中绽放、相见。
*
也许真的做了一个很好的梦,边沛醒来时还在回味。根本不需要徐乘烽询问,边沛自己就会叙说。
“哥哥,我梦到一只十分可爱的大金毛,躺在你的怀里。我猜想那只金毛是阿傻,如果真的是阿傻的话,我很开心在那个时候我们还有很亲密的联系。”
“梦不会骗人。”害怕徐乘烽会反驳他,于是边沛先一步反驳徐乘烽。
徐乘烽嘴角微微上扬,是一抹很淡的笑容,然而他并没有继续边沛的话题,“去小卖部吗?买冰棍。”
边沛想都不用想就答应了。
正值傍晚,太阳依依傍在半山腰,暮色渐浓。新修的水泥小路两旁的阿拉伯婆婆纳在风中隐语,如坠地的繁星,成灾地泛滥在眼底,成空,成海。
小卖部在村头,是一条直路,距离他们一个标准操场的距离。一路上,边沛兴致盎然地和徐乘烽聊天,路途走到一半时,边沛却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跟在徐乘烽身后一小步。
徐乘烽略感疑惑,但看到不远处与他们相向而行的老奶奶们时,徐乘烽一下明白过来了。
原来是怕叫人啊。
徐乘烽的本质的确坏。譬如此时,明知道边沛害怕叫人,还是故意侧过身,让开一些,让那些老奶奶见到边沛。
“乘烽,这是哪个哦?”
徐乘烽道:“姑婆,这是边爷爷的孙子。边沛,这是姑婆。”
边沛跟着叫道:“姑婆。”
“那个是太太。”徐乘烽挨个提醒。
边沛就跟随他一个个地叫。
等确认路上没有眼熟的人后,边沛幽怨地瞪着徐乘烽,“哥哥,你太讨厌了!”
徐乘烽笑道:“我是想让你认认人,他们总有一天会知道你,今天叫过一遍,到那时候你也不会太慌乱。”
可是话说出口就后悔。
边沛不一定会在这里久住,或许明天,或许后天,他就会离开。
他又……徐乘烽噤声。
黄橙色的余晖照不亮他讳莫如深的内心,可边沛却看得一清二楚,“哥哥,谢谢你。”
“我争取下次还能记得。如果我不小心忘记的话,你那时候还会提醒我吗?”
“不会。”徐乘烽说。
“为什么?”边沛有些难过了。
徐乘烽看着他受伤的眉眼,懊悔自己的心怎么会这样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