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变得安静起来，连隐约传来的炮火声都像是沉寂下去了，狭窄的巷子里，冷月投下一点光线。

绿云一击未中，退回慕宜之身侧，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大小姐。

“你是谁？”慕宜之目光冰冷盯着他，幽州是慕赤的地盘，敢直接动手的人恐怕除了龙椅上那位也没其他人了。

小兵站在不远处，脸上丝毫不见被戳破的慌乱，反倒笑着道，“大小姐是在拖时间等暗卫过来吗？”

狭窄的巷子里，三人无声对峙着，慕宜之目光微沉，看来此人知道得还不少，暗卫恐怕是指望不上了。

绿云挡在慕宜之身前，表情不善。

小兵见她不回答，气定神闲地问道，“大小姐若是识趣，不若自己跟我们走一趟如何？”

绿云眼神凶狠，抢先道，“就凭你也配？”

小兵忽然咧开嘴笑起来，“谁说只有我？”

一阵带着硝烟的穿堂风吹过，几个黑衣人出现在了慕宜之身后，墙头。

她猛得回头看去，心中一沉，疑问如同迷雾一般沉沉掩在心头，为何会如此之巧？小兵是袁高杰的人，他是否参与其中？若是他们里外勾结，今日鞑子扣边，到底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可惜这些问题暂时是不会有人回答她了。

头顶的木板从缝隙间露出一丝光线，箱子封得严实，只留下一道缝隙维持里边的人不会因为窒息而死。

慕宜之身体蜷缩在散发着腐朽味道的木箱内，摇摇晃晃地往前，眼前一阵一阵地发晕，难闻的气味令她几欲作呕，从小养尊处优的她还未受过此等待遇，她试着爬起来，手脚却一阵发软。

马车驶过一块颠簸的石头路，身子控制不住地摇晃，头哐当一声磕在箱上，方才恢复的意识，又散了个干净，脖颈再次安静的垂下了。

嘉州，贾旗一身锦衣玉袍，花团锦簇，腰间挂着一柄惹眼的象牙扇，作风招摇，简直是将富贵写在了脸上。

慕赤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放在膝上的手来回地摩擦着袖口的布料，神情带着几分怯懦。

“侯爷可知家父去向？”贾旗犹豫的说，“若是侯爷愿意派人去寻，想必不日便能有消息。”

慕赤放下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在桌面上撒出几点水滴，声音却很平稳道，“贾公子不必心急，令尊或许是一时雅兴，与友人相约，外出邀游几日。想来不日便归。”

贾旗脸色一瞬间便得难看起来，这几日，慕赤将嘉州上下官员悉数“请”到府中——孟朋兴直接带兵围了各家宅院，许进不许出。这般阵仗，谁敢不来？

手段既出，果决狠厉。几个不懂变通的官员刚开口怒骂，便被杀鸡儆猴。如此一套下来，剩下的人全都老实了。

再说司政令擅自离开属地乃是大罪，贾金失踪之事又颇为蹊跷，明眼人都看得出与慕赤脱不了干系。他此刻这番话，便是摆明了不愿放人。

如今嘉州城内，街巷之中、官府内外，尽是慕赤的兵。这嘉州，已全然在他掌控之下。

贾家处境愈发艰难。贾旗心底发寒：倘若慕赤真将事情做绝，杀了贾金……这嘉州城内，又有谁敢治他的罪？

慕赤摆了摆手，对身后的谷超说道，“给贾公子上茶。”

贾旗回过神，如果父亲当真已经遭遇不幸，现如今保下贾家才是正事，他忙站起身来作揖道，“不用劳烦，在下还有要事，不便再叨扰侯爷。”

“如此，”慕赤说，“谷超，送客。”

出了院子，谷超作势要送他出门，贾旗声音些微慌张道，“不敢劳烦将军，在下自去便是。”

谷超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才转身回去。

桌案上摆着不少公文，听见脚步声渐近，“人走了？”

“走了。”谷超道。

这贾旗看着肤浅，倒也还算识时务，放弃贾金，保全贾家才是上策。

“什么时辰了？”

“已经午时了，”谷超道，“侯爷可是累了？不如先稍事歇息，容下人传膳。”

一名佝偻着腰的老嬷嬷招呼着底下的人将饭菜有条不紊地端进去，她布满褶皱的脸上神情严肃又恭敬，谷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滑走。

如今这宅子里的人手，已尽数换成了从幽州调来的心腹。唯有一些无儿无女、注定要在此终老的老仆得以留下。一来，他们年事已高，掀不起风浪；二来，宅邸深广，诸多琐事还需这些老人指点。

厨房里，收拾碗盆的下人哭着回来，众人纷纷问出了何事。

那姑娘哭着说，“幽州出事了！鞑子进犯，听说战火燃了一整晚！”

话音刚落，屋里便乱了起来，这一屋子都是幽州人，家族父兄都在幽州，自然是心急如焚。

坐在角落里的老嬷嬷随意地将手中摘的菜丢进盆中，苍老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嘉州距离幽州不算远，快马加鞭一日便可到，按理说慕赤一早便该收到消息，可惜的是袁高杰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杳无音讯，还是侯府家丁派人送信，说慕宜之失踪才知晓鞑子进犯的事。

孟朋兴脸色不善，鞑子进犯慕宜之失踪，袁高杰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若是死在战场上或可狡辩，但若是有其他的可能，他浑身一抖，慕赤冰冷的目光仿佛就悬在头顶。

他抓紧缰绳，不敢再想下去，为了尽快抵达幽州，慕赤只带了几个心腹，轻骑上路。

路两边枯黄的杂草倒伏在地，顽强的树杈伸出细长的枝丫，拦过行人的头顶，一截粗壮布满青苔的老树桩横卧在路中，马儿强有力的前蹄使劲越过树桩，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