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地处边境，自古就非富庶之地，在慕家驻守此地之前，生活在这的百姓苦不堪言，北边的鞑子猖獗，时不时就烧杀抢掠，官府倒是想管，奈何人力有限。

直到慕康的出现，犹如画本里的神兵降世一般将北边常来抢掠的鞑子彻底赶出了幽州，接着幽州百姓便迎来数十年的平静，百姓终于喘息的机会。

慕康于社稷有大功，可惜他的眼界不止于幽州，他执掌幽州兵权之时临近的几个州府俨然时唯慕家马首是瞻，慕家在北边的权势越发鼎盛，几乎要和皇室二分兵权，可惜的是天意弄人，伟业未成，慕康就一命呜呼。

慕赤尚且年幼，并不能完全服众，众州府见机倒向，阴差阳错倒给了司马皇室喘息的机会。

司马暃登基之后，犹比其父狠戾得多，北方几个州府陆续回到了皇室的掌控之中，慕康野心昭昭，即使慕家此时俯首称臣，也难保不会卸磨杀驴，慕家早没有了回头路。

幽州慕府，谷超抬起一只手臂，一只毫不起眼的杂毛鸽子落了下来，取下它腿上的纸条，几行小字却有令人心颤的功能，他神情严肃，将纸条贴身放进胸襟的夹层中，推门而出。

孟朋兴是慕康的旧部，慕康死后更是旗帜鲜明地站在慕赤的身后，为其提供了不少助力。

接过谷超递来的纸条，他嘴唇微微发抖，像是因为兴奋，脸色的喜意怎么也藏不住。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谷兄弟，通知弟兄们，今晚我们就行动！”

“听凭孟将军指挥！”

关于皇后的传闻愈演愈烈，甚至不止于京城，江南富庶之地关于此事的说法更是千奇百怪，从流言散播的速度来说，若是背后无人推动是怎么也不可能传播得如此之快。

再说皇后如此不得民心，司马暃却铁了心要这么干，有聪明的人看出来，陛下不像是要立后，倒像是立靶子。

要说靶子的作用是什么？众人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聪明人早就抽身旁观，再继续下去，恐怕会溅起一身泥水。

棠梨殿中一切照旧，只是几乎没了来往的下人，冬枝奉命给皇后送饭，眼瞧着皇后是即将登高跌重，众人害怕连累自身，这活没人愿意干，刚巧皇后不喜人服侍，宫内的下人当即做鸟兽一般散了个干净。

迈入院中，她脚步不自觉放轻，生怕惊了什么一般，每次进来这总感觉有人在暗中注视着自己，四周的窗户紧闭，连虫鸣也没有。

说起来也古怪，皇后虽然在民间名声响亮，但后宫之中存在感几近于无。

她轻手轻脚行到门前，将饭盒放下，眼神扫过阶下的一株蔷薇，不知是不是无人打理的缘故，长得比几日前茂盛了不少。她规矩行礼道：“娘娘，饭食送来了。”

照例说完这句话，里边并未传来任何声音。

“请娘娘慢用，奴婢告退。”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过四周，转过身离开了。

月色如霜，树梢零星挂着几片枯黄的树叶，在枝头摇头晃脑，一不留神便跌落在地。

饭盒依旧放在阶下，连位置都没移动过分毫。

司马暃犹豫着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惨白的月光透过门缝映射进来。

“皦悬？”

角落里传来几声闷哼。

“你还好吗？”司马暃快步走来，蹲下身。

皦悬浑身都被冷汗沁湿了，眼眸睁开一条缝，察觉是他后，头无力地靠在司马暃颈侧。

“司马暃。”语气含糊。

“是我。”司马暃抱起他，将人移到床上，摸了摸他的手，皮肤泛红触手滚烫，若是普通人这个温度可能早就去地下报道了。

“之前没有发作地这么厉害？为何今晚会这样？”看着皦悬的模样，司马暃心中升起一股恼恨，恨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恨有人能操控他的情绪，恨对眼下的情景毫无应对之力。

皦悬脸色苍白，眉间微蹙，只额头一处印记鲜红地似滴血。

床上多人看着意识不清的样子，当然不会回答，司马暃伸手清抚过头额头的印记，心中感到一阵徒劳无力，看着皦悬的眼中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怜惜。

嘉州地势狭长，北邻幽州，只西北一处小镇于位于边境，是京城于幽州往来的必经之路。

境内驻兵不算多，有慕家挡在前面，除了维护治安的几个少爷兵，真正算得上兵力的几乎没有。

司政令贾金出身商贾，家境殷实，颇有些为商的天赋，自他上位后，连带着嘉州也成了这边境的一处繁华之地，百姓安居乐业，其中付出了诸多心血，远非外人所能想象。

夜深了，一阵风吹来屋内的烛火幽幽地灭了，贾金拿起火折子重复点了几次，燃起不一会便再次熄灭。

鼻尖翕动，一阵异香传来，紧接着他双目圆瞠，“扑通”一声倒地不醒。

此类事件连续在邻近幽州的几个州府内上演。

床上的人眼睫似蝶，幅度微小地煽动了几下，终于睁开眼睛。

下意识抬了抬手，浑身无力，司马暃从床边惊坐起，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已经变得正常，“你怎么样了？”

皦悬垂着眼，昨晚的记忆扑面而来。

照例是灵气逸散，奇怪的是后面却并未反哺回来，反而加倍流失，他试探地伸出手，指尖却只有一缕接近于无的灵气缓缓散开，丹田的灵气枯竭，四肢变得沉重。

皦悬心道：也是身体力行地体验一把当凡人的感受了。

“没事，只是灵气枯竭而已。”

司马暃疑惑出声：“灵气枯竭？为什么从前没有？”他不是第一次在月圆之夜看见皦悬了，从前对方虽然难受，但意识是清楚的，昨晚显然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