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的意思是,作为专业运动员来说不够。对于普通人来说那可是绰绰有余了,完全可以应付日常的所有轻度运动。
但如果要长期、高强度运动的话,他太瘦了。
滑倒在地上的时候,头脑可不能作为缓冲;被推搡撞击的时候,智力可不能保护关节;肌肉撕裂的时候,意志也没法让它们一瞬间长好。
我完全知道这个学长说的是实话。他们应该也是为了学校的比赛成绩,为了队员的健康,为了……我编不下去了。
我很不喜欢他的语气。
“也没有到‘太差’的地步吧?”我大声说。
“砰!”与此同时,场上的月岛轮到前排,再次毫不留情地封住对面的进攻。
那个挑衅的学长转过头来:“哦?又是一个月岛的迷妹?”
迷妹你个大头鬼。
冷静学长的语气毫无起伏:“哦,那就是‘有点差’。或者我说‘不够好’总行了吧?五分里面可以打两分的水平。”
我顿时失去了和他争论的兴趣。我感觉这学长可能有点阿斯伯格,把人换成数字对他来说更鲜活。
与其和他讲道理,不如直接开始人身攻击:“没有人的身体是完美的,你这个脊柱侧弯的家伙。”
冷静学长的冷静微微动摇了:“很明显吗?我妈妈说看不出来。”
我烦躁地挥了挥手。
视线回到球场上,一局比赛已经过半——或者说我希望过半了。因为月岛的对面,对手逐渐开始得分。
“月岛的大局观和预判非常好。但是,场上有脑子的不只有他一个。”不说他自己的时候,冷静学长的语速又恢复了平缓,“倒不如说能考上我们学校的智商都还可以,经验上月岛也没有多很多……到后面,就真的得拼身体素质了啊。”
我感觉他好像在给我解释,但我不太想听。原本我的身子前倾,都趴到栏杆上了,现在也收回原处,贴着椅背。
一转头,撞上宫老师尖锐的眼神。
“你刚怎么说的来着?‘学校这么大,怎么可能都认识’?”宫老师模仿着我的语调,“现在看起来你俩还挺熟的来着?”
“别这么戏精,他又不是你的杀父仇人。”
“我儿子的仇人也是我的仇人!”
“你儿子知不知道他们是仇人啊!”我真受不了这老大爷那满脸“你背叛了我”的神情。
宫老师瞥过脸去。
“滴——”哨声响起。第一小场结束了,球员们纷纷下场喝水,稍作休息。
仔细一看,月岛流的汗确实比别人要多一些。
那两个学长又开始小声地议论:“但能打一个小场其实也够了,这场的表现很可以……对啊,平时他好像不会一上来就全力打,经常保存体力到后面用。我就说你保存也保存不下来多少,有人可替的情况下就先用力打嘛……哦,来了。”
月岛单手握着水杯,往我们这边走来。学长马上静音,捂着嘴巴假装咳嗽。
鹅黄色的头发出现在了我的正前方。
“你怎么在这里?”他单手撑在栏杆上,微微仰头,透过他那黑色的游泳眼镜看着我。一缕头发卡在他眼镜的上方。
我轻笑一声。
又在骗人。你明明早就知道我在这里。
而且,刚才打得毫无保留,难道不是想在人面前展示一下吗?不是在炫耀自己帅气的一面吗?
我不会又在自作多情吧。
好吧,自作多情也没事。
宫老师抱着双臂,上半身向后仰,抬着下巴,身体语言明显把他一切想说的话都说了;两个学长则在偷偷观察着他们的议论对象,摆弄着四肢好像很忙又不知道在忙什么。
我突然有一种冲动。而不像月岛,我可是个身体先于头脑行动的粗人。
我决定降服于自己的冲动。
站起来,走向前,我一只手紧贴着月岛的手握住栏杆,另一只手往前探出去,很轻、很柔、很暧昧地,将他卡在眼镜上的头发拨到一边。手沿着他的耳后慢慢抚过,虽然沾了一手汗,但假装毫不在意。
我听到旁边的宫老师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