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局食堂的喧嚣声浪，在推开双层隔音门的瞬间，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拍打过来。各种信息素、食物气味、嘈杂的人声、餐具碰撞声混杂交织，形成一种与地下医疗区截然不同的、充满粗糙生命力的背景音。对于刚刚获准有限活动、腺体仍需严格保护的林序来说，这无异于一场感官上的小型海啸。

他穿着沈墨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套过于宽大的深蓝色训练服（袖口和裤腿都卷了好几道），亦步亦趋地跟在沈墨身后，棕灰色的兔耳因为紧张而紧紧贴在头发上，只露出一点毛茸茸的耳尖，小心翼翼地转动着，过滤着过于强烈的噪音和气味。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多了点属于“清醒”的微光，只是此刻这微光被满满的局促和警惕覆盖。

沈墨倒是步履从容，灰绿色的眼睛扫过喧闹的食堂，精准地锁定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位置。“就那儿。”她示意林序跟上，对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好奇或打量或善意的目光视若无睹。

然而，林序就没有这种定力了。从他踏进食堂的第一步起，就感觉自己成了某种移动的观赏标本。窃窃私语如同细密的蛛网，从各个方向飘来：

“……看，那就是‘灰刃’捞回来的小兔子？”

“啧，比报告上写的还小只，这胳膊细的……”

“听说他哥就是‘长眠’样本之一？真惨……”

“何止，他自己身上那标记，技术部那帮疯子研究了三天，还没完全破解耦合模式……”

“哎，你们闻见没？味道好淡，但挺特别的，暖乎乎的……”

“收着点！想被‘猞猁’姐扔出去吗？”

林序的头越埋越低，几乎要缩进过大的衣领里。他感觉脸颊发烫，手心冒汗，只想赶紧走到角落坐下，把自己藏起来。

好不容易挨到座位，沈墨去取餐（严格按医疗部给的清单），留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僵硬，目光盯着面前光洁的金属桌面，试图屏蔽周围的一切。

“嘿！新来的！这边！”一个略显高昂的招呼声从隔壁桌传来。林序浑身一颤，下意识抬头，看见几个穿着不同部门制服、年纪看起来都不大的男男女女正朝他挤眉弄眼。其中一个顶着醒目火红刺猬头、有着金色竖瞳的男性Alpha（显然是某种猫科）咧着嘴笑：“小兔子，别光坐着啊！过来拼桌！跟我们讲讲，你是怎么用消防警报把‘母巢’那帮孙子耍得团团转的？”

旁边一个戴着厚厚眼镜、耳朵尖尖的Beta女生推了推眼镜，小声补充：“还有河床遭遇战的数据！‘追踪者’的运动模式记录仪只拍到了片段，你的主观感受对重建现场模型很重要！”

林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先回应哪个，脸更红了，耳朵尖微微抖动着，泄露着他的无措。

“去去去，技术部的书呆子，别吓着人家。”另一个身材魁梧、手臂肌肉贲张、顶着短粗犀牛角的Alpha大汉粗声粗气地说，但看向林序的眼神也充满好奇，“小兄弟，听说你跟着‘猞猁’在河床里跑了三公里？行啊，看不出来，有点韧性！”

“何止三公里，那可是负重逃命！换你被那些恶心玩意儿追着喷酸液试试？”红发猫科Alpha反驳，随即又转向林序，眼睛亮晶晶的，“哎，说说呗，‘灰刃’老大从天而降开枪救你那一下，是不是帅炸了？跟电影似的吧？”

“砰！一枪轰碎！我当时在监控室都看见画面了！”另一个雀斑脸的年轻Beta比划着，满脸兴奋。

林序被他们连珠炮似的问题和毫不掩饰的热情（或者说八卦欲）弄得晕头转向，耳朵完全竖了起来，又因为紧张而微微向后撇着，看起来既可怜又有点好笑。他求助般地看向取餐区沈墨的方向，但她似乎正被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拦住说话。

“他需要静养，腺体监测期，禁止信息素干扰和过度情绪波动。”一个平静无波、却带着天然冷感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围着林序的几人瞬间噤声，齐刷刷站直了些，脸上嬉笑的表情收敛了不少：“周队！”

周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极其简朴（甚至可以说寒酸）的合成食物和清水。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常服，肩线平直，脸色没什么表情，灰蓝色的眼睛淡淡扫过那几个围观的队员，最后落在僵坐在原地、耳朵和脸颊都红透了的林序身上。

“食堂噪音超标，不利恢复。”周凛对那几个队员说，语气听不出责备，但就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该吃饭吃饭，该工作工作。”

“是，周队！”几人应了一声，迅速作鸟兽散，回到自己座位，但眼神还时不时往这边瞟。

周凛在林序对面的空位坐下，将托盘放在桌上，动作一如既往的利落。他没有立刻用餐，而是抬眼看向林序：“吵到你了？”

林序连忙摇头，声音细如蚊蚋：“没、没有……”就是有点……太热情了。

周凛“嗯”了一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林序面前空荡荡的桌面。“沈墨呢？”

“去取餐了……被医生叫住了。”林序老实回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过长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