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小兔子,”沈墨背起他,一边快速检查着周围环境,一边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语气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稳,“我知道你很痛,很害怕。但我们现在必须离开这里。如果晕过去,就尽量别做梦。如果还清醒,就努力去想点别的,想胡萝卜蛋糕,想你种的花,什么都行,就是别想那绿光和罐子。明白吗?”
背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和颤抖。
沈墨不再多说,选定了一个方向——不是退回城市,也不是深入更荒僻的野地,而是沿着干涸的河床,朝着下游,一片地图上标记为“旧河道疏浚工程废弃管理站”的区域前进。那里有少量废弃建筑,地形相对复杂,或许能暂时藏身,也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她开始奔跑。不是之前那种迅捷无声的潜行,而是一种充满力量感的、不惜体力的疾奔。每一步都踏在乱石和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的河床里传出很远。但她顾不上了,速度现在就是生命。灰绿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视前方,耳朵捕捉着一切可疑声响,尾巴在身后低垂,维持着平衡。
寒风灌进喉咙,带着河床特有的土腥和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背上的重量和温度,以及那细弱痛苦的呼吸,成了她此刻世界里唯一清晰的锚点。
不知道跑了多久,废弃管理站的模糊轮廓终于在前方出现——几栋低矮破败的红砖平房,歪斜的铁丝网,堆积如山的锈蚀管道和废弃机械,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如同巨兽腐败的骨骸。
沈墨没有丝毫减速,直接冲向其中一栋看起来相对完整、窗户被木板钉死的平房。她用身体撞开虚掩的、锈蚀的铁门(门锁早已损坏),闪身进入。
室内一片昏暗,弥漫着灰尘、霉菌和老鼠粪便的浓烈气味。地上散落着废纸和破烂工具。沈墨迅速将林序放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用背包和几块废弃的木板简单构筑了一个掩体。然后,她立刻回身,仔细地关好门,并用一根铁棍从里面抵住。
做完这些,她才喘着粗气,靠墙滑坐在地上,剧烈的心跳如同擂鼓。她侧耳倾听外面,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早已听不见的厂房嘶鸣,暂时没有其他异常动静。
暂时安全了。但只是暂时。
她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林序。保温毯下,少年依旧在颤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紧闭,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痕。那对兔耳软软地垂在颊边,了无生气。
沈墨爬过去,再次检查他的生命体征和腺体状况。情况没有好转,标记活性依旧在高位震荡,腺体温度甚至有继续升高的趋势。镇痛喷雾的效果似乎正在减退。
她拿出最后一管舒缓凝胶,涂抹在他滚烫的后颈。冰凉的触感让林序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但并未醒来。
沈墨看着所剩无几的医疗物资,又看了看终端上依旧没有回应的通讯界面,灰绿色的眼底深处,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仿佛也被这无望的处境拉扯到了极限。
她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怀里抱着狙击枪,目光落在林序苍白脆弱的侧脸上。这个麻烦的、脆弱的、却又莫名牵动她某根神经的小兔子,现在成了她手里一块烫手的山芋,一个可能随时引爆的炸弹,也是……她必须守护的责任。
窗外,晨光艰难地穿透钉死的木板缝隙,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惨淡的光痕。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噩梦,远未结束。
远处,旧港方向,那冲天而起的烟柱和偶尔传来的、沉闷如地心哀鸣的震动,预示着地下深处的战斗,正走向更加惨烈未知的结局。周凛,还有那个可能就在“核心”某处的林澈,他们的命运,此刻也如风中残烛,与这河床废墟中奄奄一息的少年,紧紧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