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过迷宫般的集装箱阵列,越过生锈的铁轨和渗着油污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化工废料和城市边缘特有的腐烂气味。偶尔有夜鸟惊飞,或远处公路传来重型卡车的轰鸣,都让林序的心脏狂跳不止。
沈墨突然停下,蹲在一个巨大的废弃变压器后面,抬手示意。林序立刻学着她的样子蹲下,背靠冰冷的金属外壳,大口喘息,汗水已经浸湿了额发。
沈墨没有看他,只是侧耳倾听,灰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几秒钟后,她极低的声音传来:“两点钟方向,三百米外,有移动热源,两个,速度不快,像是巡逻。绕过他们。”
她说完,不等林序回应,便如同鬼魅般向左前方滑去,利用一堆废弃轮胎作为掩护。林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跟上。他的动作远不如沈墨灵巧,踩到一块松动的铁皮,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沈墨猛地回头,眼神如刀般射来。林序吓得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前方巡逻的热源似乎停顿了一下。
沈墨没有任何犹豫,从腿侧拔出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手枪,枪口指向声音来源的大致方向,但没有开枪。她只是维持着瞄准姿态,耳朵和尾巴绷紧到极限,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
时间仿佛凝固。林序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浓重的铁锈味和自己身上散发出的、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格外清晰的甜暖信息素(幸好沈墨提前给他用了强效的信息素掩盖喷雾,此刻逸散得极为微弱)。
几秒后,那两个热源似乎没有发现异常,继续沿着原来的路线移动,逐渐远离。
沈墨这才缓缓放下枪,回头看了林序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责备,只有冰冷的警告和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她没说话,只是打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接下来的路程,林序几乎是用意志力在驱动双腿。每一次迈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次呼吸都极力压制。沈墨带领他穿过更荒僻的区域,翻过一道低矮的、布满碎玻璃的砖墙,最后钻进了一片位于城市边缘废弃工业区和荒草甸交界处的、半人高的蒿草丛中。
蒿草带着夜露,冰冷刺骨,很快打湿了林序的裤腿和袖口。沈墨示意他趴下,自己则匍匐前进,用匕首清理着前方的杂草,开辟出一条勉强可供通行的路径。林序学着她的样子,在泥泞和杂草中艰难爬行,手臂的伤口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泥水,传来一阵阵刺痛。
不知爬了多久,沈墨终于停了下来。她拨开面前一丛格外茂密的蒿草,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微微下陷的洼地,长满了枯黄的芦苇。而在洼地对面,大约四五百米外,矗立着一片低矮、破败、像是废弃厂房的建筑群,隐没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只有其中一栋规模最大、形状也最怪异的厂房深处,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不似寻常灯光的惨绿色幽光,如同巨兽沉睡时半睁的眼缝。
沈墨调出一个微型热成像仪,对准那片厂房观察了半晌,又用带有特殊滤镜的望远镜看了很久。然后,她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林序的耳朵说:
“看到那点绿光了吗?根据头儿传来的坐标和结构图分析,那里就是旧港地下设施的一个隐蔽出入口,或者至少是通风、能源枢纽之一。‘母巢’的核心实验室入口,就在这下面。”
她顿了顿,灰绿色的眼睛在芦苇阴影中转向林序,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们到了。观测点,就在这里。”
“接下来,等待。等待头儿的信号,或者……”她的目光扫过那片死寂的厂房和那点诡异的绿光,“等待‘母巢’自己露出破绽。”
“而你的标记,”她的视线最终落回林序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从现在开始,就是我们的饵,也是我们的警报器。感觉它,控制它,利用它。如果它开始剧烈波动,或者你感觉到任何……熟悉的牵引,立刻告诉我。”
林序趴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望着远处那点象征着未知与恐怖的惨绿幽光,身体因为寒冷、恐惧和极度的疲惫而不停颤抖。但这一次,颤抖中却夹杂着一丝异样的灼热。哥哥……就在那下面。可能还活着。
他后颈的腺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如同共鸣般的悸动。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那片被泪水洗过的执拗火光,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微弱而顽固地燃烧着。
饵也好,警报器也罢。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