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的睫毛颤了颤,泪水流得更凶,却似乎真的因为“哥哥”和“胡萝卜蛋糕”这几个字,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点点微弱的光芒。他吸了吸鼻子,很小声地、带着浓重鼻音说:“……他做的……最好吃……”
“那就等着,”沈墨的声音不自觉又放软了些,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哄慰的语调,“等我们把那些混账揪出来,把你哥哥找回来,让他给你做一屋子胡萝卜蛋糕。”
就在这时,终端屏幕上,代表周凛的定位信号终于进入了小区范围。同时,防御系统发出了短促的、代表外部身份验证通过的提示音。
合金门滑开。
周凛的身影裹挟着室外冰冷的空气和未散的硝烟味,如同出鞘的利刃般踏入。他显然经过了一场高速机动甚至可能的小规模冲突,战术服上沾着新的污迹,几缕银发被汗湿贴在额角,灰蓝色的眼睛里风暴积聚,但在视线触及角落沙发上蜷缩的、泪眼朦胧瑟瑟发抖的林序时,那风暴中心骤然凝固,转化为一种近乎恐怖的冰冷沉静。
他甚至没有看沈墨,目光直直锁在林序身上,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单膝跪在沙发前。
“林序。”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强行抑制的平稳。
林序模糊的视线里映出周凛轮廓分明的脸,嗅到了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裹挟着寒霜的雪松气息。一直强撑着的意志仿佛瞬间找到了支点,又像是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他伸出手,抓住了周凛伸过来的、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冰凉的手指紧紧攥住,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痛……”他哭出声来,所有的恐惧、痛苦、委屈和对哥哥的担忧,都融在了这一个字里,带着Omega特有的、柔软的哭腔,可怜得让人心尖发颤。“哥哥……在罐子里……”
周凛反手握住他冰冷颤抖的手,另一只手已经抚上他的后颈,指尖触及那片滚烫的皮肤时,他的眉头狠狠一皱。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留下的压制力量正在被一股阴冷的外来力量疯狂冲击,标记活性异常飙升,甚至开始反向影响林序的腺体正常功能。
“我知道。”周凛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紧绷的沙哑。他抬头,看向沈墨,眼神示意。
沈墨立刻汇报:“标记被远程高强度激活,伴有神经痛模拟信号。收到了约三秒疑似‘母巢’内部设施的实况画面,已存档分析。安全屋防御全开,未发现实体侵入,信号入侵路径正在解析,对方使用了至少七层跳板和军方级别的加密协议。”
周凛点头,目光回到林序脸上。那张小脸布满泪痕,眼睛红肿,棕灰色的兔耳因为疼痛和哭泣完全耷拉着,耳尖可怜兮兮地抖动着。脆弱,易碎,却又在泪眼朦胧中透着一股不肯放弃的执拗。
他不再犹豫。收敛了所有外放的冷硬,属于顶级Alpha的、强大而精纯的雪松信息素,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又如同温柔的冰川,稳定而持续地释放出来。这一次,不是为了压制,而是更直接的安抚和修复。他小心地控制着强度,让信息素如同清凉的溪流,缓慢而坚定地冲刷、包裹住林序躁动痛苦的腺体,抚平那被强行激起的波澜,同时强硬地驱散着那阴冷的外来信号残余。
林序绷紧的身体,在这熟悉而强大的庇护性气息中,一点点松弛下来。剧烈的绞痛开始缓解,变成持续但可以忍受的酸胀。他呜咽着,将脸埋进周凛的肩窝,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对方战术服的衣料,身体还在细微地抽噎,但攥着周凛的手,力道松了些,不再是濒死的紧抓。
沈墨在一旁看着,悄无声息地退开几步,将空间留给两人。她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灰绿色的眼睛看着周凛近乎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哭泣的小Omega半圈在怀里,用自己强悍的信息素为他筑起临时屏障,冷硬的下颌线却因为怀中人细微的啜泣而微微收紧。
冰原裂开了缝隙,底下是滚烫的熔岩。
她移开视线,看向终端屏幕上刚刚解码出的一部分信号路径溯源结果,一个熟悉的坐标范围被反复标记——城西,旧港区,地下深层。
那里,不仅是“蝮牙”消失的地方,也是多年前,一家名为“净土”的生物科技公司,旗下最大一处地下研究设施的废弃遗址所在地。
沈墨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手臂。
找到了。蛇窟的入口,或许就在那片被遗忘的废墟之下。
而怀抱着脆弱猎物的头狼,已经露出了森冷的獠牙。
风暴,即将真正降临在那片黑暗的巢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