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通道的冰冷金属梯级带着潮湿的锈蚀感,林序的每一步都踏在粘腻的黑暗里。头顶安全屋的光亮很快被吞没,只剩下脚下几级被紧急照明微光勉强勾勒的轮廓。空气越来越浑浊,混合着污水、霉菌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气,还有一种……许多信息素沉淀发酵后的、令人作呕的甜腻。像腐烂的花浸泡在铁锈水里。
他的兔耳在狭窄空间里不得不紧紧收拢,但依然能捕捉到远处管道深处传来的、诡异的水滴回响,还有某种滑腻的、鳞片摩擦水泥的细微动静。是幻觉吗?还是“蛇”的领域里,真的有蛇在游走?
梯级终于到了尽头,眼前是一条半坍塌的砖石隧道,墙壁上糊着厚厚的、颜色可疑的苔藓类生物。远处有微光晃动,不是灯光,更像是某种荧光涂料或生物发出的幽绿光泽。通道壁上用猩红的喷漆涂鸦着扭曲的符号和警告语,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标志,正是一条盘绕昂首的蝮蛇。
这里就是“暗渠”。城市光鲜表皮下的溃烂静脉。
林序的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擂动。他摸索着冰冷的墙壁,小心翼翼地前进。脚下的地面时而是湿滑的苔藓,时而是硌脚的碎石,还有黏腻的、不知名的污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毒气。后颈的腺体在浑浊的信息素环境里隐隐作痛,军用抑制剂的效力似乎在快速消退,让他感到一阵阵虚弱的眩晕。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拐过了几个岔路口。隧道开始变得开阔,两侧出现了一些用木板、铁皮和防水布胡乱搭建的窝棚,有些里面透出摇曳的烛光或劣质电池灯的冷光。影影绰绰的人影蹲在阴影里,或靠在墙边,目光如同实质,黏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贪婪或漠然。他能闻到各种各样的信息素:Alpha的暴戾、Beta的平庸、Omega的甜媚或惊恐,全都混浊不堪,扭曲变形。
一个窝棚前,一个顶着弯曲羊角、满身酒气的山羊Alpha醉醺醺地打量着他,浑浊的眼睛扫过他帽檐下露出的兔耳尖端,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嘿,稀罕货……迷路了?羊爷爷带你找乐子……”
林序低下头,加快脚步,手指紧紧攥着口袋里周凛给的金属片,冰冷的触感是唯一能让他保持清醒的东西。他能感觉到更多的目光汇聚过来,像黑暗中窥伺的群狼。
“生面孔。”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旁边阴影里传来,带着蛇类吐信般的咝咝气音。林序浑身一僵,慢慢转头。
一个身形瘦长、几乎隐没在黑暗里的身影靠在锈蚀的管道上。只能看到他下半张脸苍白得不正常,嘴唇很薄,嘴角似乎天生带着一丝冰冷的弧度。他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微弱的光,瞳孔似乎是竖着的。
“垂耳兔……很少见。”那声音继续道,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趣,“干净的味道。迷路的小兔子,不该来这里。‘暗渠’会吃了你。”
林序强迫自己镇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我……我找人。”
“哦?找谁?”阴影里的“蛇”向前倾了倾身体,林序能闻到他身上传来一股阴冷、甜腥的信息素,像潮湿的泥土和腐败的植物根茎混合的味道,让他后颈的腺体又是一阵刺痛,甚至有些麻痹感。
“一个叫‘渡鸦’的。”林序说,紧紧盯着对方,“还有……关于城西一家诊所的事。”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阴影里那双竖瞳骤然收缩,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在林序脸上。周围几个窥探的身影似乎也向后缩了缩。
“诊所……‘渡鸦’……”蛇一样的男人低低地重复,声音里的咝咝声更明显了,“你知道得不少,小兔子。但也太多了。”他慢慢直起身,林序这才看清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材质奇特的紧身衣,行动间几乎无声无息。“‘渡鸦’聒噪,已经闭上了嘴。至于诊所……”他发出一声短促的、令人极不舒服的冷笑,“那不是你该打听的地方。”
他向前迈了一步,那股阴冷甜腥的信息素猛地增强,带着明显的攻击性和某种神经毒素般的麻痹效果。林序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眼前阵阵发黑。兔耳无力地垂下,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身上……有讨厌的味道。”蛇男又靠近了一些,苍白的手指伸出,似乎想触碰林序的后颈,“雪松……还有‘灰刃’的标记?呵,执法官的宠物,也敢独自溜进蛇窝?”
就在那冰冷指尖即将碰到皮肤的刹那——
“离他远点。”
低沉、冰冷、裹挟着暴风雪般凛冽怒意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隧道另一端响起。
雪松与寒霜的信息素如同实质的冰潮,轰然席卷而来,瞬间冲散了蛇男阴冷甜腥的气息,甚至在浑浊的空气中清出了一片带着锐利寒意的领域。
林序艰难地转头,看见周凛的身影出现在隧道拐角。他不知何时赶到,黑色战术服上沾着灰尘和几处不起眼的深色污渍,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几乎要凝结成冰的怒火,死死锁定着蛇男。银灰色的狼耳因暴怒而完全向后压平,紧贴着头皮,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呼噜声。他的尾巴没有摆动,而是像一根绷紧的钢鞭般僵直在身后。
他手里握着一把已经上膛的配枪,枪口稳稳地指向蛇男的眉心,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关节捏得发白。
“周凛……”林绪哑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如释重负。
蛇男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收回手,竖瞳眯成一条危险的细线,看向周凛,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却加深了。“‘灰刃’……来得真快。为了这只小兔子?”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没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忌惮和阴冷,“可惜,这里是我的地盘。你的枪,吓不到地下的蛇。”
“试试看。”周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鼓点上。他手中的枪没有丝毫晃动,“‘蝮牙’,把‘渡鸦’交出来,还有你知道的、关于诊所和RTS的一切。否则,我不介意把你这截‘暗渠’彻底翻过来,看看下面还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蛇虫鼠蚁。”
被叫做“蝮牙”的蛇男脸色更加苍白,周围的阴影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有更多的人在聚集。
“‘渡鸦’?一个试图偷走‘母巢’秘密的蠢货,自然有他的去处。”蝮牙嘶声道,目光却瞥向林序,带着恶毒的兴味,“至于这只兔子……他身上有‘标记’的味道,很淡,但逃不过我的鼻子。‘母巢’会对他感兴趣的。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灰刃’。”
“标记”?林序浑身发冷。是指哥哥接触过的RTS残留,还是今天那诡异的扫描和刺痛?
周凛的瞳孔猛地收缩,信息素中的暴风雪瞬间加剧,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刃。“找死。”他声音刚落,枪口火光一闪!
并非射向蝮牙,而是射向他头顶一根锈蚀的管道支架!
“咔嚓——哗啦!!!”
锈蚀的金属和碎石混合着积年的污垢轰然砸落!蝮牙身影诡异地一扭,如同没有骨头般滑入旁边的阴影,堪堪避开了大部分落物,但也被扬起的灰尘和碎屑弄得狼狈不堪。
“抓住那只兔子!”烟尘中传来蝮牙气急败坏的尖利嘶鸣。
几条黑影从不同方向的窝棚和管道后扑出,直冲林序!他们的兽化特征各异,眼神凶悍,信息素混乱而充满攻击性。
周凛的动作更快。他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到林序身前,一手将他猛地推向身后相对安全的墙角,另一只手的手枪连续击发!子弹精准地打在扑来者脚前的地面或旁边的墙壁上,溅起火星和碎屑,逼得他们动作一滞。
“躲好!别出来!”周凛低吼,将配枪塞进林序冰冷颤抖的手里,“会用吗?扣这里!对准靠近你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