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蒋瑛已经完全适应了周厌家的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和周厌、周念一起吃早餐,然后三人一起出门。周厌送周念去特殊教育学校,再送她去县三中,最后自己去工地。
放学后,周厌会准时来接她,然后一起去接周念。回家后,蒋瑛辅导周念功课,周厌做饭。晚饭后,周厌教她手语,周念在旁边当小老师。
这样的日子,简单却充实。
这天放学,蒋瑛在校门口等周厌,却迟迟不见人影。平时他都很准时,今天怎么了?
等了半小时,蒋瑛决定去工地找他。
县三中附近正在建一栋新楼,周厌就在那里干活。蒋瑛从来没去过工地,但周厌提过地址。
走到工地门口,蒋瑛被保安拦住了。
"小姑娘,这里不能进。"保安说。
"我找人,"蒋瑛说,"周厌在吗?"
"周厌?"保安想了想,"哦,那个小伙子啊。他今天受伤了,在工棚里休息呢。"
蒋瑛心头一紧:"受伤?严重吗?"
"不算严重,"保安说,"就是被钢筋划伤了胳膊,流了不少血。"
蒋瑛脸色变了:"工棚在哪?"
保安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简易房:"那边,第三个门。"
蒋瑛道了声谢,快步走过去。工棚的门虚掩着,她敲了敲,没人应。
"周厌?"她推开门。
工棚里很昏暗,只有一盏小灯亮着。周厌坐在床边,光着上身,正用纱布包扎左臂。看见蒋瑛,他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怎么来了?"
蒋瑛没回答,径直走过去,盯着他的胳膊。伤口很长,从肘部一直延伸到手腕,虽然已经止血,但看起来还是很吓人。
"怎么弄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小心被钢筋划了一下,"周厌说,"没事,小伤。"
"小伤?"蒋瑛提高了声音,"流了这么多血还叫小伤?"
周厌皱眉:"你小声点,念念在外面吗?"
"没有,我自己来的。"蒋瑛深吸一口气,"去医院。"
"不用。"
"必须去!"
"我说了不用!"周厌的声音也提高了,"包扎一下就好了,去医院浪费钱。"
蒋瑛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周厌问。
"叫救护车。"蒋瑛头也不回地说。
周厌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她:"蒋瑛!"
蒋瑛甩开他的手:"周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条胳膊昨天就受伤了对不对?我看见了,你一直用右手吃饭!"
周厌愣了一下:"你……"
"还有前天晚上,"蒋瑛继续说,"你翻身的时候疼得吸气,以为我没听见?"
周厌沉默了一会儿:"我没事。"
"没事?"蒋瑛指着他的胳膊,"这叫没事?伤口这么深,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我有数。"
"你有数个屁!"蒋瑛突然红了眼眶,"周厌,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欠你的,所以什么都得听你的?"
周厌皱眉:"我没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蒋瑛的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受伤了不说?为什么疼了也不说?"
"我……"
"因为你觉得自己是超人吗?"蒋瑛打断他,"因为你觉得自己能扛下所有事?周厌,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员!我有权利知道你受伤了!"
周厌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蒋瑛拉起他的手,"去医院。"
"等等,"周厌说,"念念还在学校……"
"我去接她,"蒋瑛说,"你先去医院。"
"不行,"周厌摇头,"我自己去接念念,你去医院等我。"
"周厌!"
"蒋瑛,"周厌的声音很平静,"听我的,好吗?"
蒋瑛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妥协:"……好。但你必须去医院,不许骗我。"
"嗯。"
蒋瑛拿出手机,搜了最近的医院地址:"去这家,离学校近。"
周厌点点头,穿上外套往外走。蒋瑛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有些踉跄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
医院里,医生给周厌清理伤口,缝了十几针。
"伤口很深,"医生说,"怎么现在才来?"
周厌没说话。
"要打消炎针,"医生继续说,"这几天别碰水,别干重活。"
"嗯。"
医生看了看他:"小伙子,身体是自己的,别不当回事。"
周厌点点头:"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周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蒋瑛。伤口很疼,但他已经习惯了。工地干活,受伤是常事。
他想起蒋瑛刚才说的话——"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员"。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