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交换着看誊抄的方子，周工感叹，“咱们民间，真是座挖不完的宝库啊！可光靠咱们一个厂的力量，这些方子要一一验证、筛选、提纯、试验……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出成果。”

方澈心中一动，顺势说道，“周工说得对。这些是宝贵的财富，不应该只锁在我们一个厂的档案柜里。是不是可以向上级建议，联合省里的医科院校、省制药厂甚至更高级别的研究单位，一起资源共享，分工验证，效率肯定会高很多，也能避免重复劳动和人才浪费。”

胡工听得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回去就跟董厂长汇报！”

收集工作又持续了几天，带着沉甸甸的收获和方澈的提议，小组返回了定阳。走之前，方澈又想起姜老先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可惜工作组已经去了别的地方，再回去没有时间了。

董霖听了汇报，特别是看到那几个颇有价值的方子和方澈的提议，大为赞赏，立刻带着材料去找上级领导汇报。很快，市里批准了联合工作的构想，并上报到省里去了。

方澈所在的收集小组，也从市制药厂的单独行动，变成了省医药卫生系统联合项目的一个前线小组。他们的足迹开始遍布全省更多偏远角落，人手也增加了，有医校的老师，有省药厂的研究员。

方澈就这样跟着队伍，风尘仆仆，跋山涉水，一晃竟是半年。

转眼已是深冬，年关将近，联合项目暂告一段落，给大家放了假。

方澈也终于踏上了回雷公山的路。

左维东学校放假早，已先回去了。

近乡情怯，离家越近，方澈心里越有些说不清的滋味。离开这么久，雷公山有什么变化吗？加工厂如今怎样了？她沿着熟悉的乡间小路走着，路上覆盖着薄薄的霜。

“呀！这不是方队长吗？回来啦！”一个正在井边打水的大婶眼尖，立刻认出了她，热情地招呼起来。虽然方澈已经不是队长，可对方仍旧习惯性地这样喊她，“前些天就看见维东回来了，我还念叨你呢！这下可齐了！”

方澈笑着与对方寒暄几句，问起队里近况。大婶乐呵呵地说，“都好都好！咱们生产队现在可是公社先进！”

寒暄一番后，方澈慢悠悠走到左家小院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小乐和小康嬉笑打闹的声音。她推开院门。

“嫂子！”

两个身影炮弹一样冲过来，正是长高了一大截的左小乐和赵小康。

左小乐一把抱住方澈的胳膊，小康则拽着她的衣角，两人叽叽喳喳，争着报告这半年来家里和村里的新鲜事。左维东系着围裙从灶间出来，看着被弟弟妹妹围住的妻子，脸上是温和的笑意。

“好了好了，让你们嫂子先进屋歇歇。”左维东把两人拉开，接过方澈简单的行李。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方澈洗漱一番，换了家常衣服，坐在桌边喝热水。左小乐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嫂子，告诉你个大消息！二姐要嫁人了！她今天去城里买东西还没回来。”

方澈眉梢一挑，笑道：“是吗？哪家小伙子这么有福气？”

“你猜猜！你认识的！”小乐卖关子。

方澈几乎是立刻就有了答案，“韩斌？”

“哇！嫂子你真神了！一猜就中！”小乐拍手，随即又故意板起脸，做出气鼓鼓的样子，“就是韩斌哥！过年他就要来咱们家正式提亲了！哼，就这么把咱家二姐给‘骗’走了，到时候咱们可得好好为难为难他，不能让他太容易过关！”

方澈看着小乐故作凶狠却满眼笑意的模样，也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听你的，咱们好好考验考验他。”

窗外，天色渐暗，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饭菜的香气。

方澈抬起头，又一年的新年，就要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