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澈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对方误会了，平静地解释道，“邱主任，我和方技术员只是以前工作上偶然认识，算不上很熟的朋友。今天也是碰巧遇上。”

邱树亭却以为她这是对自己之前冷淡的态度心存不满，故意拿话推脱，连忙又走近两步，语气更加恳切，“小方同志，之前你刚来，事情多，我也没顾上多关照，是我不对。以后在研究室，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方澈看着这位之前眼皮都懒得朝自己抬一下的主任，此刻能屈能伸，变脸如此之快，心中也不由感叹，果然哪里都少不了人情世故，搞研究的人也不例外。她不再多解释，只是淡淡点头，“谢谢邱主任，我会努力学习的。”

邱树亭见她态度缓和，趁热打铁，“等会儿会议结束，我请方工去研究室指导，方思君同志，你看……你能不能也帮着邀请一下？毕竟你们认识，说话方便些。”

方澈本不想掺和，但想到自己毕竟还要在研究室待一段时间，完全拂了主任的面子也不好，便点了点头：“我试试。”

“好好好，试试就行！”邱树亭如获至宝。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会议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领导们谈笑着走了出来。董厂长陪着局里领导和几位省里来的客人走在前面，方岱依旧跟在后面。

邱树亭瞅准机会，等领导们寒暄得差不多了，赶紧上前，先跟董厂长和局里领导请示了几句，然后满脸笑容地凑到方岱面前，“方工，辛苦了！不知您方不方便，移步到我们研究室看看，给我们这些基层的技术人员指导指导？我们最近在几个项目上，正好有些难点……”

方岱闻言，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并不想答应。邱树亭何等精明，悄悄给方澈使了个眼色，带着明显的催促和恳求。

方澈无奈，只好上前半步，对方岱说，“方工，如果时间允许，邱主任和同事们都很希望能听听您的指导。”

方岱看了看她，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好吧，时间有限，简单看看。”

“太好了！方工这边请！”邱树亭大喜过望，连忙侧身引路。

一行人来到研究室。陈泰等人早就接到消息，手忙脚乱地把实验台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个个站得笔直，脸上带着混合了紧张、兴奋和卑微的笑容。

方岱话不多，在邱树亭的介绍下，快速看了几个正在进行的实验和项目资料。他确实有水平，几个困扰研究室许久的难点，他听完描述，略一思索，便能指出问题的关键可能出在哪里，或者建议换个验证方向，言简意赅，却往往一针见血，听得邱树亭连连点头。几个老技术员也是茅塞顿开，心中又是嫉妒这年轻人惊人的天赋，又是佩服，脸上堆满了笑容，连连道谢。

临离开前，方岱在研究室门口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方澈身上，对送出来的邱树亭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邱主任，我这妹子，刚来药厂，很多东西还在学。她性子静，肯钻研，您多费心关照。”

这话声音不高，但研究室里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妹子？！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小小的惊雷，炸得邱树亭等人目瞪口呆，齐刷刷地看向方澈。姓方！都姓方！原来不是普通认识，是兄妹？还是堂兄妹？怪不得方工对她态度不一般！

邱树亭反应最快，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方工您放心！方思君同志是人才，我们一定重点培养，多多关照！绝不让她受委屈！”

陈泰的脸色瞬间白了，然后又涨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早上干了什么？！他居然使唤了方工的妹妹去跑腿！完了完了……他努力地想朝方澈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带着十足的尴尬和讨好。

方岱一走，研究室里的气氛立刻变了。邱树亭对方澈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亲切得不得了，亲自给她安排了靠窗光线更好的一张桌子，还问缺不缺实验记录本、钢笔。其他几个技术人员，包括之前翻白眼的，此刻也都换上了笑脸，主动跟方澈打招呼，问她之前是学什么专业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陈泰更是凑过来，讪讪地笑着，“方、方姐，早上那事儿……怪我，怪我！我手头那个实验正好卡住了，心里急，说话没过脑子，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以后有什么事，您吩咐，我来干！”

方澈看着眼前一张张骤然热情甚至带点谄媚的脸，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觉得有些好笑。

“陈哥......你岁数比我大呢。”

“姐是尊称......”陈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得更加谄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