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雨夜的画面,一直没有从脑子里散开。
她站在伞下,身侧是那个男人,两个人并肩往餐厅里走。灯光从檐下落下来,刚好罩住他们的肩背,亮得很稳,也很近。
我明明已经移开视线,可只要一闭上眼,那一幕还是会自己浮出来。
不是一闪而过,而是停在那里,反复、清楚,像被反复确认过一样。
过了几天,它也没有淡下去。
周一的晚上,整层楼只剩下零星的灯。
窗外在下雨,霓虹被水打散,贴在玻璃上,又一道一道地滑下来。我抱着原本第二天才要交的文件推门进去,脚步放得很轻。
她还在。
电脑已经黑屏,桌面收拾得很干净,外套搭在椅背上,像是刚整理完,正准备离开。她抬头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
“有事吗?”
“张经理,这是明天的报告。”
话说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低得几乎不像是在办公室里。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转身离开。指尖停在纸页边缘,收不回来,灯光在纸面上轻轻晃了一下,我就那样站着,像是被按在原地。
那几天压着的话在胸口挤成一团,没有顺序,也分不清先后。
“那个人是谁?”
“你喜欢男人吗?”
“我对你而言有没有一些特别?”——它们彼此推着,几乎要冲出口。
可真正说出来的,只剩下一句。
“张经理……你是不是讨厌我?”
她明显愣了一下。
那目光轻轻一顿,像被什么撞到,瞳孔微缩,呼吸似乎也停了半拍,她的唇动了动,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气,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有。
光在她眼底掠过,又很快退回去,几秒之后,她的表情重新沉下来,像是把刚才那点松动按回了原位。
“你想太多了。”
简单、利落,没有多余的解释。
我努力让自己笑了一下:“抱歉,是我误会了。”
转身的时候,眼眶已经开始发热。
门慢慢合上。
就在缝隙快要消失的那一瞬,我听见了一声叹息,很轻,像是从很近的地方落下来。
——
那晚回到家,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一会儿亮起,一会儿又暗下去。
我点开对话框,看着输入框发了一会儿呆。
手指落在键盘上,又停住。
喜欢、在意、你为什么这么冷——
这些词一个一个冒出来,却都卡在指尖,没有哪个真的被敲出去。
我删掉,又重新点开。
反反复复,到后来,屏幕上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光。
房间很安静。
那点亮度落在脸上,让人有点发怔。
凌晨的时候,我还是没睡。
躺在黑暗里,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她再拒绝,就算了。
可话在夜里绕了一圈,落回心口,轻得不像是决定。
更像是在哄自己,好让这一晚能撑过去。
周末晚上,电话突然响起。
“若菲,你知道吗?张经理在医院。”
我一下愣住,手里的笔滑落在桌面上。
“她怎么了?”
“她母亲急症,刚送进去。”
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我已经听不太清了。
人先站了起来,外套几乎是下意识地抓在手里,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走到玄关时,我停住了。
门就在眼前。
鞋摆得很整齐。
指尖扣着衣料,没有再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