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少爷是被抬着回来的,两个家丁抬着手臂,架着喝得满脸通红的他。
“青儿,再喝!这一杯就值千金!”
“少爷快清醒点,等会老爷夫人又要责备您了。”
霍夫人远远地就看见,叹一声:“又喝成这样,先送回屋里去吧。”
霍老爷忙着求道长:“请道长为我儿再算一个良辰吉日吧!我儿不能死啊!”
道长一手伸出宽袖,手握一张符纸,上面记着两人的八字:“令郎的血光之灾就在近几日,最好的婚期便是后日。”
“怎么这么着急,日子怎么一直在提前?”霍夫人焦急问道。
道长不是没算过婚期,确定媳妇人选之后,便算过几次,一次比一次着急,这次甚至就在后日。
“没有办法,凶兆压顶,唯有避祸。”道长看着那副八字,边缘泛红,仿若血光,“后日成亲或许能险象还生。”
“这,这这……媒人,烦请明日再去张家一次,一来再劝说姑娘一二,二来,测一测姑娘身形,以便赶制婚服。”
“好的夫人,不必说麻烦,这是奴该做的。”
而小桃此时已经爬在家丁肩上,跟着去了霍少爷的院子。
檐下挂了灯笼,红色的,天黑后亮起的光并不刺目,只照亮了脚下那一寸地。
霍少爷似乎酒醒了些,挣开家丁的手趴在栏边吐,一边吐一边喊着:“谁让你们带我回来的?青儿,爷今日还没得到青儿的香吻呢!你们几个,送我回去!”
“不可啊少爷,您是即将成亲的人,这些事传出去不好!”
“这有啥不好的?我一直这样过,那娘们嫁进来也只能忍着!我娘都管不了我,就她?还想管我?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
霍少爷转身手一扬,打飞了家丁端来的漱口水,一双眼对上了小桃目光。
小桃看见那双眼睛里有迷离、轻蔑、满不在乎以及渴望。
都是让她很不舒服的情绪,堆积在一起,让那双眼睛变得浑浊,连看彩云姐姐一眼都是亵渎!
更何况,成亲似乎是要彩云姐姐和这个人生活一辈子。
这怎么可以!
她当即想出一个好点子,这还是她近几日和彩云姐姐待在一起才觉醒的能力。
“啊!你、你你、你身后那是什……啊!”霍少爷惊慌地后退,被台阶绊倒,仰着摔进了呕吐物中。
但这些已经无法引他注意,他以手撑地,疯狂向后挪着,对面前人大喊:“你别过来!你身后有东西,就黏在你背上!是妖怪……不对,是鬼,是鬼啊!”
他是见过那只吃人的黄鼠狼妖的,依旧是黄鼠狼模样,一双豆眼里却透露着独属于人的算计。
但黄鼠狼妖就算嘴角挂着血肉,也没有这只鬼恐怖!
它薄薄一片随风晃荡,却是一个小女孩的模样,趴在人肩后,一双眼死死盯着他。
“少爷,小人身上哪有东西?”
“是啊少爷,您喝多了,什么也没有,您还是快进屋清理一下,早点歇息吧。就不要想着找借口去找青娘子了!”家丁上前拽住他的胳膊,强硬地将人往屋里拖去。
他们已经能熟练应对醉酒状态的少爷了,每次都是找乱七八糟的借口,脱身后就往青娘子那处去。
只是少爷一向爱干净,这次倒是有点豁出去了。
“别碰我!滚!离我远点!”霍少爷疯狂挣扎想要逃离,却身体绵软使不上劲,只能看着那张平面的小女孩脸越贴越近,最终攀附到他的肩上。
凉丝丝的,还伴随着足以压垮他的重量。
这与背了一具八岁左右小女孩的尸体在肩上没有两样,他还可以走动,但再也直不起腰来。
“道长!道长!您起了吗?您快来看看我儿这是怎么了?”
一大早,整个霍府全乱了,霍夫人的惊叫声隔着两座院墙都能听见。
道长匆匆开门,一眼便见着被架着才能走动的霍少爷。
一夜不见,霍少爷竟已形如枯槁,脸色青白不见一丝血色,仿佛被精怪吸走了全副精气。
霍少爷一夜未能安眠,他背上背着东西,无法完全躺下,冷气直往他骨头缝里渗,只要一闭上眼,耳边就响起低柔的声音,他想要听清,却越是凝神越是混沌。
而当他想要出去时,只能得到拒绝,因为除他之外,没人能看见他背上的鬼,没有人相信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