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寻声望去,少女不过二八年华,生就一副浓艳娇丽的好模样,脸若芙蓉,鼻梁高挺,朱唇饱满,大而明亮的杏眼藏的是闺阁女儿家少见的英姿飒爽。
“卫侍臣所起‘久生’二字,撇其浮华,存其本真,蕴含着为人父母最恳切的祈愿,当真是个大巧若拙的好名字!此间真诚,比之那些繁文缛节,曲意逢迎不知要强几倍呢。”
她这番话,竟将方才那无声的嘲讽化为无形,一时竟无人能出言反驳。
周重晏侧过头,低声道:“这位是李丞相的千金。”
李丞相!
卫逾之瞬间明了。自六年前太傅变法失败,遭弹劾后黯然辞官,丞相之位便空了出来。
起初,世人皆以为陛下中意太子少傅贺进,亦或是林贵妃胞兄林九思,谁料竟提拔了定国贞侯的旁系子孙——李明礼,接任了丞相之位。
其先祖李长愿,乃是跟随太祖皇帝开疆拓土的从龙之臣,更是宸朝历史上第一位,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女丞相!
她以女子之身,在立国之初掌管财政,立定制度,其功绩彪炳史记,备受尊崇。
正因这开国功勋,李氏一族虽非皇室,却得到了历代帝王非同一般的礼遇厚待。府邸匾额由太祖亲自提笔,子孙皆有荫官庇佑。如此殊恩,却似天道忌盈,家族人丁一直不兴旺,几代单传的情况时有发生。
更奇怪的是,自李长愿后,李氏子孙在朝中再无人担任过真正掌握实权的要臣,他们像是被高高供奉的“祥瑞”,是皇族用来彰显不忘功臣,优待氏族的佐证。
直到李明礼这一代。
卫逾之依稀记得,这位李丞相并未安于做一位富贵闲人,于嘉泰元年便考取了功名,却没有留在长安,反而主动请缨,前往边境。直到嘉泰十一年宸离两朝战事暂歇,才举家迁回。
太傅的倒台,恰好给了陛下一个重新划分权利的机会。不管是太子党也好二皇子党也罢,都比不上这位拥有显赫祖荫,自身又有过军旅经验,在朝中根基相对干净的绝佳人选。
周重晏偶然提起过,陛下启用他,即是对李氏家族忠心耿耿的安抚,又未曾不是看中了他家族人丁不旺,便于掌控的弱点。
这位李姑娘,便是他的独女李茹。
据说李丞相之妻在边境生产时遭遇难产,拼死生下女儿后便撒手人寰。李丞相悲痛欲绝,将对亡妻全部的思念与爱意都倾注在这个女儿身上,将其视如珍宝,千依百顺。
卫逾之的思绪直至宴席结束,及笄礼的喧嚣散去,衣着华贵的宾客们纷纷散去,东宫内外终于恢复了些许清净。
日光西斜,周重晏在□□上闲庭漫步,侧目看着一直跟在身后的卫逾之。
温暖的阳光为他挺拔的身姿镀上一片柔光,那双桃花眼里含着粼粼波光,温和似水。
“今日及笄,算上真的长大了。”周重晏开口,声音比平日更柔和些许。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细长的锦盒,递到卫逾之面前。
卫逾之微微一怔,双手接过。那锦盒里,是一只白玉簪。
簪身素净无瑕,是上好的羊脂玉,打磨得光滑温润,只在簪头处,依着玉料的天然形状,寥寥数笔,雕成了一朵将开未开的玉兰蓓蕾,似含蓄,又充满生机。
“及笄之礼。”太子看出她眼中细微的诧异,唇角微扬,“既已及笄,便是大人了。日后,宫中诸多场合,你亦可名正言顺随侍左右。”
说着,他从腰间解下一物。那是一块碧色令牌,通体青绿,触手冰凉沉重。
“这是出入宫禁,象征东宫的青宫令。”周重晏将令牌放在卫逾之手中,“凭此令,你便可自由出入东宫,若遇急事,见此令牌如见孤,你亦可凭此号令东宫侍从。”
“之儿,你自幼到孤身旁,于孤而言,你早就是孤身旁不可或缺之人。往后之路,或许更为复杂坎坷,望你能持此玉簪,明心见性,不忘初心;亦能执此令牌,通行无阻,助孤一臂之力。”
卫逾之握紧手中两件器物,她深知这不仅仅是及笄贺礼,更是界限的逾越。
从今日起,她将走出东宫的庇护,一步步迈入那充满机遇也荆棘丛生的权利中心。
“逾之,谢殿下厚赐,定不负殿下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