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正刻,皇后灵柩已入地宫。
梓棺沉入椁处的刹那,随从一应而跪。礼部尚书跪在地宫门外,双手持哀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赵氏,正位中宫,贤良恭顺,德秉柔嘉。辅佐朕躬,德行广被。奈何天不假年,猝尔崩逝,朕心欲裂。谥曰'静庄',其德配位,永垂典章。钦此!”
他神色肃穆的读完最后一句,哀诏便连同陪葬品一起丢进了大火里。火光倒映着太子稚嫩的脸庞,他隐约感到一阵热浪拂过,像是母后最后一次的抚摸。
“封——”
司仪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穿了皇陵上下。巨大阀门落下时,地宫中最后一丝天光也被阻断。
仪式结束了,皇帝却不言语。他呆立原地,眼神空洞。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提醒时辰已到,所有人默契的静默。陛下爱重皇后,已成了不争的事实。
“朕一个人待一会。”皇帝的话一出,随行者不敢阻拦,只道是帝后伉俪情深,却不见远处太子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讥讽。
“儿臣愿和父皇一同守着母后,以全儿臣没有侍奉母后的遗憾。但请父皇节哀,以社稷江山为重。”太子恭敬行礼,语气不卑不亢。
“太子前些日子病了许久,静庄皇后病重时未能尽孝亦不可怪你。”皇帝闭上眼睛,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他与先皇后只有一个孩子,现如今皇后病逝,他待这个孩子更加怜惜。
太子的贴身太监春喜上前道:“太子殿下病未痊愈,却依旧挂念着静庄皇后。停灵期间更是朝夕哭奠。殿下孝心,天地可鉴啊陛下!”
话音未落,百官皆跪。
“太子殿下孝心,天地可鉴!”
皇帝点点头,扶起跪在地上的太子,眼里多了一丝慈爱。
“重晏,起来吧。”太子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皇后薨逝,你作为太子,更应承担起责任。你能做到孝悌两全,已是不易。”皇帝正色道。
皇后过世,太子不可不悲,亦不可太悲。
“儿臣谨记父皇教导。”周重晏面上不显,只是被皇帝握住的手微微僵硬。
他倒要看看自己这薄情寡义的父皇要把这戏演到多久?
“只是现在已入了秋,夜晚难免寒气入骨。”皇帝忽的话锋一转,“你母后若是泉下有知,也不希望你熬坏了自己的身体。”
周重晏一怔,他万万想不到皇帝竟会用这样的理由拒绝。
“父皇,儿臣不……”侍立在皇帝一旁的太监福全立刻上前,扶起太子。
“殿下孝心可鉴,可陛下哀毁过度,您且让陛下静静心。”
周重晏的眸子乍现一抹狠厉,还未被人察觉又恢复回往日的温润,“父皇说的是,是儿臣考虑不周,儿臣先告退了。”
待他随着乌泱泱的人群消失在黄昏下,皇帝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日影西斜,皇陵在身后不断缩小。太子乘坐的白幔青辕马车碾过东宫御道,轮下石子发出细微的声音,仿佛一声声悲鸣。
帷幔里弥漫着萧艾的香气,太子闭目沉思,忽听前方护卫传来一阵骚动。
“何事喧哗?”周重晏眉头轻蹙,太监春喜隔着帘子道:“回殿下,说是御道上倒了个小姑娘,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
小姑娘?还倒在东宫御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