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的晨雾还没散，老城区就浸在一股淡淡的米香里。“星辞常明”的玻璃门还没拉开，婉星就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店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桶，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细碎的霜。她抬头看了眼招牌上的星标，被晨雾润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像暗夜里的微光，心里瞬间暖了起来。

店里的灯已经亮了，段景辞正弯腰擦拭操作台，米白色的针织衫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围裙，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的腕骨。听到门口的动静，他转头看来，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柔和，只是脸色比往常更苍白些：“这么早？天还没亮呢。”

婉星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带着一股寒气涌了进来：“今天腊八呀！我妈一大早给我煮了腊八粥，让我给你和陈姐带点尝尝。”她把保温桶放在柜台上，解开带子，热气瞬间蒸腾而上，混着糯米、红枣、桂圆的甜香，驱散了店里的凉意。

段景辞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收回手时下意识按了按胸口，动作很轻，快得让人看不清：“冻着了吧？快进来暖和暖和。”他拿起一旁的暖手宝，递到她手里，“我刚充好电的。”

婉星接过暖手宝揣进怀里，没留意他的小动作，只顾着掀开保温桶盖子：“我妈放了八种食材呢，糯米、红豆、绿豆、红枣、桂圆、莲子、百合还有花生，甜糯糯的，你肯定喜欢。”

正说着，陈姐也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看到婉星就笑着说：“星星来这么早！我就说今天腊八，得早点来，没想到你比我还积极。”她凑到保温桶前闻了闻，“真香啊，阿姨的手艺就是好，比我自己煮的强多了。”

婉星给两人各盛了一碗腊八粥，瓷碗里的粥冒着热气，红枣和桂圆的颜色格外鲜亮。段景辞吹了吹，轻轻喝了一口，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里，胸口的沉闷稍稍缓解，却还是忍不住蹙了下眉：“好喝，比我以前喝的都甜。”

“喜欢就多喝点！”婉星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也盛了一碗，“我妈说，腊八喝了腊八粥，一整年都能平平安安、甜甜蜜蜜的。”

陈姐喝着粥，一边点头一边说：“可不是嘛！老辈人都这么说。对了，小段，今天我们要不要也在店里煮点腊八粥？给来买蛋糕的客人都送一碗，添点年味。”

婉星立刻附和：“好呀好呀！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菜市场有新鲜的食材，我们现在去买，回来正好能煮上，中午就能给客人送了。”

段景辞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笑着点头，只是眼底的光暗了暗：“可以，正好今天的蛋糕订单不算多，我们分分工，我留在店里准备蛋糕胚，你们去买食材，注意安全。”他其实想多说一句“别太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叮嘱，他怕自己的身体撑不住，不能帮她们太多。

“没问题！”婉星拿起自己的围巾，飞快地围好，“陈姐，我们快走，去晚了新鲜的莲子和百合就被抢光了！”

两人匆匆走出店门，晨雾渐渐散去，太阳慢慢爬上屋顶，给老城区镀上一层暖光。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提着菜篮子的老街坊，骑着电动车的上班族，还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空气中弥漫着腊八粥的甜香和生活的烟火气。

婉星和陈姐走进菜市场，里面人声鼎沸，吆喝声此起彼伏。两人直奔卖杂粮的摊位，婉星仔细地挑选着糯米，颗粒饱满，没有杂质；陈姐则在一旁挑选红枣和桂圆，一个个挑得又大又圆。“老板，给我们称两斤糯米，一斤红豆，一斤绿豆！”婉星朝着摊主喊道，声音清脆。

摊主是个憨厚的中年人，笑着应道：“好嘞！小姑娘，今天腊八，买这么多食材煮腊八粥啊？”

“是啊，给店里的客人送，让大家都尝尝鲜！”婉星笑着说。

摊主麻利地称好食材，打包好递给她：“你们这店真贴心，肯定生意兴隆！”

两人又买了莲子、百合、花生，还有一些新鲜的水果，准备下午做腊八限定蛋糕。走出菜市场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婉星提着沉甸甸的食材，却一点也不觉得累，心里满是期待。

回到店里时，段景辞已经把蛋糕胚准备好了，正在给戚风胚脱模。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额角沁着一层薄汗，看到两人回来，他放下手里的工具，走过来接过婉星手里的食材，呼吸略有些急促：“买这么多？够煮一大锅了。”

“多煮点，让每个来店里的客人都能喝到！”婉星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我现在就去洗食材，准备煮腊八粥。”

她把食材一一拿出来，分类放进水槽里清洗。糯米、红豆、绿豆要提前浸泡，红枣要去核，桂圆要剥壳，莲子和百合要洗净泥沙。段景辞也走过来帮忙，他的动作很轻柔，给红枣去核时，指尖灵活地转动着，只是偶尔会停顿一下，抬手按按胸口，再继续干活，很快就剥好了一大碗。

陈姐则在一旁打扫卫生，把店里的桌椅擦得一尘不染，又拿出婉星之前画的腊八主题明信片，放在柜台上，准备送给喝腊八粥的客人。“星星，你画的这明信片真好看，上面的小老虎还捧着一碗腊八粥，太可爱了！”

婉星抬头笑了笑：“我特意画的，希望大家喝了腊八粥，都能像小老虎一样虎虎生威，平平安安。”

两人忙了一个上午，终于把煮腊八粥的食材准备好了。婉星把浸泡好的糯米、红豆、绿豆放进大锅里，加入足量的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熬。段景辞则在一旁做腊八限定蛋糕，他选用了软糯的红豆沙做夹心，外面裹着淡奶油，表面用红枣和桂圆装饰，还插上了写有“腊八安康”的小旗子，看起来格外诱人。他做一会儿就会歇口气，眼神落在婉星忙碌的背影上，带着几分贪恋。

中午时分，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第一位客人是住在附近的张奶奶，她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笑着说：“小段，星星，今天腊八，我来买块蛋糕，顺便沾沾你们的喜气。”

婉星赶紧迎上去，扶着张奶奶坐下：“张奶奶，您快坐！我们今天煮了腊八粥，免费给客人送，您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她给张奶奶盛了一碗腊八粥，递到她手里。张奶奶喝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真甜啊，比我自己煮的好喝多了！你们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段景辞给张奶奶打包好她喜欢的枣泥蛋糕，递到她手里，声音比平时更轻：“张奶奶，这是给您的腊八限定蛋糕，里面加了红豆沙，您尝尝。”他怕自己声音太哑，让老人家担心。

“好好好，谢谢你们。”张奶奶接过蛋糕，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布包，“这是我给你们做的腊八蒜，泡得绿油油的，配饺子吃最好了，你们拿着尝尝。”

婉星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装着满满一罐腊八蒜，颜色翠绿，看起来就很有食欲：“谢谢张奶奶！我们晚上就包饺子吃。”

送走张奶奶，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孩子看到柜台上的腊八粥，兴奋地拍着小手：“妈妈，我要喝那个甜甜的粥！”

婉星给孩子盛了一碗，还递给他一张腊八主题明信片：“小朋友，喝了腊八粥，要乖乖听话哦，这张明信片送给你。”

孩子接过明信片，开心地说：“谢谢姐姐！这上面的小老虎真可爱！”

有结伴而来的A大学生，是婉星的同系学长学姐，他们看到店里的腊八装饰，笑着说：“星星，你们店也太有仪式感了吧！不仅有腊八粥喝，还有限定蛋糕，我们要多买几块，带回宿舍给室友尝尝。”

婉星给他们盛了腊八粥，又给他们打包好蛋糕：“学长学姐，谢谢你们支持！这是给你们的福袋，里面装了我做的牛轧糖，祝你们腊八安康，学业进步。”

段景辞则在一旁忙碌着，给客人打包蛋糕，偶尔抬头看向婉星，看到她和客人谈笑风生的样子，眼底就会泛起温柔的光。有客人注意到他脸色苍白，关心地说：“老板，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多休息会儿，别累坏了身体。”

段景辞笑了笑，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事，谢谢关心。能让大家喝到腊八粥，吃到喜欢的蛋糕，我就很开心了。”他不敢多说，怕气息不稳暴露不适。

下午三点多，客人渐渐少了。婉星坐在柜台后，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满是成就感：“今天的腊八粥煮得真成功，好多客人都说好喝，还问我们明天还煮不煮呢。”

段景辞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热的红枣茶，自己也喝了一口润喉：“累了吧？歇会儿。明天要是客人还想要，我们就再煮点。”他坐在婉星身边，看着她有些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谢谢你，星星。因为有你，这个腊八节才变得这么有意义。”他心里默默加了一句：也不知道下次腊八，还能不能陪你一起过。

婉星喝了一口红枣茶，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里：“不用谢呀，我们是一家人嘛。”她突然想起什么，起身跑进储物间，抱出一沓红色的宣纸和一把剪刀，“对了，我们来剪腊八主题的窗花吧！店里的玻璃还可以再装饰一下，增加点年味。”

段景辞眼睛亮了亮：“好啊，不过我还是不会剪，你得教我。”

“简单！我教你剪小老虎和腊八粥的图案，保证一学就会。”婉星把宣纸裁成正方形，对折成三角形，一边示范一边讲解，“你看，先这样折，然后在上面画小老虎的轮廓，剪的时候沿着线条剪，展开就是小老虎啦。”她动作麻利地剪好一个，展开后是一只抱着腊八粥的小老虎，模样憨态可掬。

段景辞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对折宣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剪到一半时，指尖突然颤抖了一下，剪刀在纸上划了个小小的缺口。他愣了愣，婉星立刻说：“没事没事，这样更特别呢！”

他看着她温柔的样子，心里一暖，重新调整姿势，慢慢剪下去，剪刀划过纸张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展开的瞬间，他看着手里有些歪歪扭扭的小老虎，耳朵一大一小，忍不住笑了：“好像有点丑。”

“不丑呀！”婉星拿起他剪的小老虎，和自己的放在一起，“这是你第一次剪腊八主题的窗花，特别有意义，我要把它贴在最显眼的地方。”她踮起脚尖，把小老虎窗花贴在玻璃门的正中央，红色的剪纸映着外面的阳光，格外喜庆。

两人坐在地板上，一边剪窗花一边聊天。婉星剪得又快又好，不仅剪了小老虎，还剪了腊八粥、梅花和福字，每一个都栩栩如生。段景辞则专注于剪小老虎，越剪越熟练，后来还尝试着剪了一只小老虎和一颗星星依偎在一起的图案，线条依旧有些生涩，却看得婉星心里暖暖的。

“你看，这个叫‘星虎伴安’。”段景辞把剪好的窗花递给她，眼底带着几分得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希望能陪你多过几个这样的节日。”

婉星以为他是随口感慨，笑着点头：“肯定可以呀！以后每个腊八、每个春节，我们都一起剪窗花、煮腊八粥！”她没看到，他听到这话时，眼底的光暗了下去，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剪到后来，段景辞的额角又渗出了薄汗，呼吸也有些不稳，婉星赶紧按住他的手：“别剪了，歇会儿，剩下的我来贴就好。”她拿起胶水，把剪好的窗花一一贴在窗户和玻璃门上，红色的剪纸点缀着白色的玻璃，整个店里瞬间充满了浓浓的腊八年味。

段景辞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缓了缓，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已经藏了起来，只剩下温柔：“好看。”

婉星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掌心的微凉和细微的颤抖：“是不是又心慌了？我给你拿药。”

“不用。”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歇会儿就好，刚才剪窗花太专注，有点累着了。”他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暖暖的，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没事，有你在，就好。”他贪恋地吸了吸她发间的清香，怕以后再也闻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