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着婉星的呼吸。化疗的副作用比想象中更猛烈,第一次化疗结束后,她开始剧烈呕吐,吃进去的东西没一会儿就全吐了出来,连喝口水都觉得反胃。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不适感。头发也开始大把大把地掉,枕头上、梳子上,甚至抬手整理衣领时,指缝间都会缠绕起几缕干枯的发丝。曾经柔顺的长发变得干枯毛躁,像失去了水分的野草,贴在头皮上毫无生气。
段景辞每天都守在病房里,耐心地给她擦拭嘴角残留的呕吐物,换上干净柔软的枕套——他特意选了浅粉色的纯棉布料,说这样能让婉星看着舒心些。他用棉签蘸着温水,小心翼翼地滋润她干裂的嘴唇,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看到婉星掉落在枕头上的头发,他总会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捻起,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里。那是他从老家带来的旧盒子,上面刻着简单的缠枝纹,他说要把这些头发好好珍藏,等婉星病好了,就用它们做一支纪念笔,记录下他们以后的幸福时光。
“星星,喝点小米粥好不好?”段景辞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陈姐特意给你熬了两个小时,放了你喜欢的山药和枸杞,熬得软烂,不用费力气嚼。”他坐在病床边,把碗递到婉星面前,眼神里满是期盼。
婉星摇摇头,虚弱地说:“我不想喝,想吐。”她的脸色苍白得像宣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干裂起皮,曾经亮晶晶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只剩下浓重的疲惫。稍微动一下,胃里就翻江倒海,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疼。
段景辞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化疗有多痛苦,那些化学药物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也在侵蚀着她的身体和意志,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承受这一切。“那喝点温水吧,”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温度刚好的水杯,用勺子舀起一勺,递到婉星嘴边,“就喝一小口,补充点水分,不然身体会受不了的。”
婉星顺从地张开嘴,喝了两口温水,刚咽下去,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段景辞连忙拿起垃圾桶凑到她面前,她趴在床边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酸涩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都怪我,都怪我没照顾好你。”段景辞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如果可以,我真想替你承受这一切,哪怕让我疼十倍百倍都愿意。”
婉星靠在他的怀里,虚弱地说:“不怪你,段景辞,是我自己命不好。”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为了方便化疗,也为了避免看到头发大把脱落的绝望,她让段景辞帮她剪光了头发,现在戴着一顶粉色的针织帽,帽檐上绣着小小的向日葵图案,是段景辞特意为她挑选的,可此刻看起来,却只让人觉得心酸。
“你别这么说。”段景辞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努力传递着力量,“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还要一起开‘星辞常明’,还要一起去云南看洱海,去新疆看草原,去漠河看极光,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他细数着他们曾经约定好的旅程,语气坚定得像是在许下一个神圣的誓言。
婉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好,我听你的,我会努力好起来。”可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安慰他的话。医生已经跟她谈过,她的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分型并不乐观,化疗的效果远不如预期,想要彻底治愈,只能进行骨髓移植,可合适的骨髓配型成功率极低,如同大海捞针。她不想让段景辞跟着一起绝望,只能把所有的担忧都藏在心里。
段景辞似乎看出了她眼底的黯淡,握紧她的手说:“星星,你别担心,我已经去做了骨髓配型,说不定我们的配型成功了呢?”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眼神却藏不住紧张。
婉星的心里猛地一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去做配型了?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不知道?”她记得前几天段景辞说要回老家拿点东西,原来是去做配型了。
“就是昨天,”段景辞笑了笑,伸手拂去她脸颊上的碎发,“我想试试,万一能配型成功,你就有救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为你争取一下。”
婉星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滚烫的泪珠砸在段景辞的手背上。“段景辞,你怎么这么傻?”她哽咽着说,“骨髓移植对捐献者的身体也有伤害,你本来胃就不好,常年吃药,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她知道骨髓捐献后,捐献者会经历长时间的乏力、免疫力下降,甚至可能留下后遗症,她不能这么自私。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段景辞的声音很坚定,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要能让你好起来,就算让我付出再多,我也心甘情愿。星星,你是我活下去的意义,失去你,我的人生就没有任何色彩了。”
婉星靠在他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她知道,段景辞是真的爱她,为了她,他可以不顾一切。可她也知道,她不能这么自私,不能让他为了自己,牺牲自己的健康。两人就这样抱着,病房里的空气很沉重,弥漫着悲伤和绝望的气息,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