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日阳光明媚充沛，晒得姜悦盈身上暖洋洋的，心里也舒服得很。

她瞧了瞧暖棚内中种的豆苗菜苗长高了一大截，这已是种的第二茬，没想到竟真能成功。

那日言寄给的小白兔正蹲在地上咧开三瓣嘴啃着冻伤的菘菜，吃的好不乐哉。

鸡棚内母鸡蛋下的鸡蛋还透着热乎劲儿，应是刚下不久。今日运气不错五只鸡各下一个，因她这小院内既要种田又有牲畜，实在伸展不开，她便在段昭临院内特意搭了一个更大的鸡棚，养了十几只。

那段昭临虽然愿意，云石嘴上不说却有些不乐意，喂鸡的活自是落在他的担上，姜悦盈早有一计，每日包他主仆二人一餐午膳，他们三人本也需庖厨，倒也不差他二人的。

就这样段昭临的院子就这么成了香满居的储仓，粟米大豆熏肉全放在其仓房，甚至也开了间暖窖种菜，两家倒有些密不可分之意，亲近自如，每日必要互窜门坊。久而久之，姜悦盈的兜内竟也有了隔壁院的钥匙。

今日先需把买来的猪肚细细洗净，猪下水吃着香，洗起可不容易，她在耳后紧紧系着纱布，屏住呼吸，惟愿这股臭味能快些散去。

这一大块猪肚撒上些盐、面粉，使劲来回翻滚，将其揉搓至内里，这样算是把外层洗好后加水搓净，水质浑浊，连续洗了好几次尚可。

接着进洞内用力把其内里翻出，油亮下水外圈有厚厚一层肥油脂，用刀一点点砍掉，再加盐、醋和猪油渣，重复刚才的揉搓，把其粘液洗出，油脂反而能更好去除其表面的粘液。

她看着猪肚终于清洗干净，下入锅内，加米酒生姜焯水去腥，去除浮沫抖掉脏东西，焯水能更好的去除其异味，所以并不需木盖扣上，只是苦了她就着臭味在厨房忙碌一番。防有苦味还需用清水浸泡一个时辰。

因猪肚炖汤为客人所制，需多次去除异味，姜悦盈加些盐又煮了会儿，这次闻着腥味儿小了许多，猪肚光滑洁白，斜着把猪肚切成长宽条。

锅内滴入少量猪油，放一大把白胡椒和姜片，爆炒出香味，就可下入猪肚，见猪肚表皮透出焦脆状，可下入提前煮好的开水。

要想做出浓白透亮的汤汁，必须加入热水才可，她不断用木筷搅拌着猪肚防止其粘连，煲一炷香功夫，便能看到汤汁呈奶白色，一丝杂质未曾见到。

煮好后换入耐炖的小砂锅，撒些当归、红枣和党参，和提前切成小块的清远鸡，药材方能为普通的汤添些浓郁药材香，有身体滋补健脾之效。

接着小火慢炖半个时辰，出锅前撒上红彤彤的小枸杞和盐便好了。

“呦，好了。”好。两手端着两锅耳将砂锅端出，今日的客人是前岭南节度使和安南刺史，他二人致仕告老还乡，虽厌恶那地段偏远，可在岭南生活大半辈子，那口胡椒猪肚鸡却是魂牵梦绕，每每夜半时分为这菜肴月下吟诗。

偶来香满居，吃了姜悦盈做的鸡汤馄饨，那汤汁隐隐有岭南食肆之风味，节度使馋得不行，便提了这请求，二人提前一天在洛京转了个遍，买到上好的猪肚和清远鸡。

这二位专选了僻静之地，紧贴着墙根，静坐在两侧，手放在腿边，满心期待地望向砂锅。

还未走近，那股香气就已飘至桌前，刺史看着年纪更为年长些，他虽胡子发白，眼睛却温润如玉慈悲为怀，透着笑意谢过她。

节度使则一心盯着锅内的猪肚，精神矍铄，还未等她放下，便已将筷子牢牢攥进手里蓄势待发。

揭开盖子，只见那奶白色的浓汤盖在猪肚和泛着油脂的鸡块上，汤汁奶白醇厚，点缀着红枣和枸杞，更显美味可口。

节度使先是喝了口浓汤，乳白透亮，喝下胃里有一股暖意，喉咙里透着清甜，和那岭南师傅做得味道极为相近，一下子牙也不疼头也不酸。

刺史则是动筷夹了片滑滑糯糯的猪肚爽脆弹滑，吃进嘴里竟没有一丝腥味，只能尝到清香的胡椒和药材余香。这鸡块已被炖煮十分软糯，轻轻一夹骨架就会脱骨掉出。

两人吃得开心，不知不觉已下肚两碗羹汤，先前还未觉，歇下来才感到胃内有胡椒的暖意，能为寒风大雪天添来些抚慰。

“这汤果真与李厨人做的相差无几。”刺史刚准备放下竹筷，看到锅底有一块漏网之鱼，又夹起塞入嘴内

节度使摇头扶额轻笑：“那可未必。这里远在洛阳。就算是姜厨娘技艺高超，却还是有所差别。”说罢他眼神撇想手边的青竹，轻抚着其翠绿的叶片，珍馐美馔还是平常食材，承载着的回忆早已超越其本身。

“是啊，我们是老喽，再也回不去了。但能在这远在天边的洛京吃一口胡椒猪肚鸡，已是幸事，不必不快。”刺史已将第三碗汤下肚，喝了个痛快。

“哈哈哈。”两人对视一笑。

待姜悦盈来收拾，那砂锅内被吃得干干净净，只留有一层薄薄的汤汁，肉全被吃尽，这一锅猪肚鸡价高需二百钱，胡椒香料她向来都是省着用的，今日放了如此之多价必要高些，食材为他二人自备，倒能净赚不少。

明日便需启程元府，她擦净食谱上的灰尘，这书自沈婉来了便许久未看，这几日还是带上为好，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