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元小郎君是我的贵人，你有需要，我定会相助。”

“但行事之前，请将所谋之略和意图一并告知。”

眼前的女子虽垂着头，眼神并未直视他，但元清和能感受到她眼底的韧劲和固执，如野草般的生命力。

姜悦盈本就是他想与长孙凝结交试探的见面礼，可显然长孙凝并不满意，这倒也在他意中。

“好，元某明白。”元清和接着与她讲了接下来的行事，交代其两日后来元府。

黄昏时分，冬至天黑得极快，姜悦盈见食肆内备下的食材都已用尽，干脆就闭店歇业，想带着二人去街上热闹热闹，只是紫萄时逢月事，喝下姜茶想尽早歇下，于是便只剩她和小螃蟹。

姜悦盈特意穿了件黄色毛领风纹对襟小袄，领口系得严严实实的。穿过长街，两人走到安平桥下，桥两侧尽是玲琅满目的商贩，还有一声更比一声高的卖货郎，箱子里装着兔子那活物，两人望着玉白皮毛的兔子，小嘴嗡嗡地啃食着青草，两耳呆立两侧，很是可爱。

长桥边便是大大小小的食肆和酒楼，这里生意兴隆比香满居的地段更好，竟有几户酒楼还点亮了花灯，衬得街上亮亮的。

这还是小螃蟹头一次好好逛逛这偌大的东都，他颇为激动，两手不断揉搓着，眼睛不断得瞧着周围的稀罕之物。

他死死盯着对面的弹弓，欲言又止，姜悦盈瞥见后牵着他到摊位，用了五钱买下。

小螃蟹见心爱之物到手，紧紧攥着弓部的木基，松开姜悦盈扯着皮筋忍不住想试试。

街边人多眼杂，姜悦盈匆匆丢下铜钱上前追了上去，一把搂住他，拽在身旁：“街上人多，慢些跑。”两人走在前面，未看到弹弓摊主的眼神紧紧追随他们。

“两位里边请。”姜悦盈进了云杉坊，年关将至，想为自己置办一身行头。

“线下可有时新的布料？”

却瞥见那柜台旁站着的女子不正是章氏，她正想开口，二人对上眼。

章氏见掌柜的不在，未掩见到熟人的欣喜，低声说道：“阿盈来买衣裳？”

姜悦盈点头，让她推荐几身，边挑章氏边和她讲了在此处的缘由。

章氏刚成婚便在布纺染布织布养家，有一身好手艺，线下时常为云扇坊织些香包锦囊，今日休沐佳节，掌柜有事便让她晚上当值几个时辰，川儿则让隔壁李婶看着。

“你瞧瞧，这身宝水蓝碧荷春杉多衬你，这还是上好的玉锦料。”

眼前的人儿一席蓝杉，嘴角浅涂的胭脂美得夺目，腰间的系带更显的窄腰盈盈一握，活脱脱一个气质娇人。

她摸着料子是不错，丝滑光亮。

“这件桃红的也不错，豆青的不可，不衬肤色。”章氏拿着成衣，在她身上比划了好几件。

小螃蟹看着满屋的花裙，便坐下玩起了弹弓。

最后姜悦盈咬咬牙，买了件宽大的风帽斗篷和宝蓝色花杉回去，算是对自己辛苦劳作几月的奖励。

二人沿街又买了不少新奇小食糖渍栗子、杏花酥，直到走出人群，街上只剩稀稀拉拉几个人影，姜悦盈感觉后颈一凉，一柄亮刀抵在她后面，小声说道：“跟我来。”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里上下直打鼓，难道是食肆的对家，她向来老实本分不对外树敌，这人究竟意在何为。和小螃蟹对了个眼神，为了不打草惊蛇，二人跟着那人进到深巷。

却见这人忽然单膝跪地，才抵在她脖子上的尖刀收刃，说道：“请娘子带我找到我家将军。”

姜悦盈一头雾水：“哪位将军？”原主娇弱手无缚鸡之力不会识得军中之人，难不成是她食肆的某位客人。

“食肆中昨日与你一起吃饭之人。”

昨日桌上唯一的男丁便是段昭临，他竟还是个将军？姜悦盈只当他是军中的泥腿子，之前的恭维全是说些场面话，这人还有几下子。

那人见她沉思良久，恐担心不可，又沉下头说：“此事事关重大，请娘子带路。令我与将军见一面，日后言某任由娘子差遣。”说罢，他掏出那只玉白兔子递给姜悦盈以表心意。

姜悦盈这才知这人跟了他一晚，她接过小白兔揣在怀里，示意小螃蟹将其扶起，点头垂眸：“好，我答应你。”

听到肯定的回答，这人才缓缓起身却又重摔在地，试了好几下很难起身，左腿血肉模糊，鲜血直冒。

“我这死腿又不好使了。”

“不行，将军还等着我呢。”

小螃蟹察他左腿使不上劲，断他膝盖受了重伤，急需包扎医治。

姜悦盈见情况危急，便命二人背过身去，将里衣撕了半块，包在那人膝盖上，那人架在小螃蟹身上，她在其搀扶着，步步挪回到清平巷。

待她敲开段昭林的院门，她的前额、鼻尖和雪白的脖颈香汗淋漓，裹得紧实的领口不知何时歪出一截，头上的金钗相互打架缠在一起，苍白小脸衬得丹唇朱砂分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