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得谢谢你。”程堃对他说。

照理说，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本不该印象这么深刻的。可那天再次看到成溯的时候，她没怎么思考，几乎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脑海中甚至自然而然浮现了过去记忆中他们的脸。

“谢我？”成溯很是诧异。

程堃想了想：“也不完全是你，应该是你们。”

“——你，和你之前的女朋友。”

她的脸上看不出额外的表情，但成溯却是汗毛竖起：他从始至终，只有一位前女友……

“她叫什么？”程堃侧了侧头问，似乎并没有多余的意味。

话音落地，成溯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程堃怔了一下，瞬间意识到成溯的想法，不免笑了。

“你别误会，不是因为你……”程堃同他解释，但成溯表情让她觉得明显越描越黑了。

她面带笑意地摇摇头，叹了口气，选择沉默。

好在，成溯不是那种ego很大的人，理智尚存。

他尽力将思维给拉了回来。

“好，你说。”他沉了口气道。

程堃放下餐具：“你不是总问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成溯愣了下：“对。”

程堃颔首，缓缓吐出一句话：“你说得没错，我们是见过。”

成溯顿住。

——她终于肯承认了。

“那天也确实是许垠的生日。”她接着道，再一次肯定了他的记忆。

“你和……”程堃这里顿住了，像是试图在脑海里翻找那个名字。

成溯接收到了她的信号。

“谈笑。”成溯沉沉道。

“谈笑有鸿儒的‘谈笑’。”他说。

程堃点点头：“嗯，谈笑，你和她一起来参加许垠的生日宴。”

“就是那一回。”她看着他的眼睛说。

听到这句话时，成溯忽然觉得耳边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随后才渐渐变实、落地，似乎随着程堃的验证，他心里某块从刚见她那天起就一直存在的、看不见的石头，终于落下了。

“但也只有这一回。”

不过，程堃并未给他留出更多的希望，又抛出一个事实。

成溯觉得自己接受良好。

程堃：“你应该知道，许阿姨很少办这种宴会。”

成溯应和地点头。

是这样的。

程堃：“许垠只是过十四岁生日，她却一改常态地邀请了很多人……”

她想，许郁青大概是想借着生日宴的机会，向其他人介绍程若用和她的存在。也许她曾经尝试过接受她——至少在外人面前是如此，但现在的她不在意，那时的她就更不可能了。

说着，程堃缓缓垂眸：“我一直心不在焉地跟在许垠旁边，他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不明不白地抢了他很多风头。”

那天是许郁青和程若用指挥着她，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她没拒绝，也没反抗，如今回想起来，大抵是觉得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的人在这里，但心并不在，她从当下抽离出来。

“然后，我就看到了你们。”

说到这儿，程堃的神色突然有了些许变化。

“你们大概是热恋期吧，自生结界，外人难以靠近。”

程堃说得很镇定，成溯却一下子耳朵发热，有种难以言述的感觉。

像是一种隐秘的……愧疚。

程堃见到他的反应，觉得好笑。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

人类情感复杂多变，就像光的全频谱是380万亿到780万亿赫兹，受视锥细胞的限制，人类能看见的颜色却只有6万—10万种，而这些数以万计的色彩，到最后，也只会被简单归类为赤橙黄绿蓝靛紫七种类别。

程堃觉得，那些无数种情绪集中于一体的感觉，人类无法用言语传递，才创造出了爱恨痴嗔贪这种字眼。人类需要这些凝练而简短的话语，来诉说和表达自己的心境。

但这就是全部吗？

她此刻想向成溯传递的，她无法用精准的语言来表述，因为这种感觉实在微妙而特别——那只是一种很简单的、找到同类的感觉。

“当时，你们让我觉得……我好像不那么突出和特别？”

“状况之外的不止我一个，我也可以不用假装沉浸在此刻。”程堃笑着道。

程堃觉得，大概不只她一个人有过这种时刻——一些与你毫不相干的人，仿佛带着某种使命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你生命里，只为了短暂地与你分享他们的光芒。

当照耀结束，他们便如太阳下的积雪，立刻消失，再也不会出现。

像是命运的信使。

对于那个时候的她而言，那对情侣，大概是老天给她的信使。

成溯怔了怔，似乎并不能完全读懂她的话，却有些理解程堃的感受。

“然后，我就一下子豁然开朗了。”程堃说。

“我想，这里本来就不是我要待的地方，何必强融？”

“所以我决定跑。”程堃道，恍然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刻的坚定与昂扬。

“跑？”成溯惊讶道。

“嗯，跑回德顺。”

程堃点点头。

明明已经听见了，成溯却还是忍不住又问：“你一个人回了德顺？”

那个时候程堃多大？也才十四岁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