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裴青衣,见过左刺史。”
裴青衣恭敬站立,看着眼前这位全苏州地位最高的官员——刺史左繁。
“原来名燥洛阳苏州的无迹先生,竟是这么年轻的一位小郎君,果真是少年英才。”
左繁看着眼前人,不卑不亢,话中带着刺,倒与文中风格相合。
“左刺史抬举,学生不过无名之辈,承蒙圣上隆恩方有此机遇,不敢当刺史一句英才。”
裴青衣稍一客套,等待着眼前人的审判。
“我曾去山塘书屋寻过先生,以一座宅院美妾二三,甚至是官位去换先生三两句谏言,可先生当时给我的答案是自由方得自在,如今倒改了主意。”左繁捏着茶壶,靠在椅子上看着他,似是很想知道他的答案。
“人生在世,哪还能没点难处。学生一生之妻被刘县丞刁难,漫天岁贡竟系于一处不过三十人的小小绣坊,破败不堪的宅院、缺斤少两的物件。”
“遂,舍自由而得安定,算不得亏。”
裴青衣的答案意料之中的平和,倒让左繁生出几分兴趣来,大笑三声后说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你竟也会为一女子出山甘当她人青云梯。”
“刺史慎言,她本就强大,何须我来陪衬。我与她情定终身,若看她苦苦挣扎而不为所动则圣贤书罔读;虽有自信她能渡过此关,然各中曲折难与人言,学生心有不忍看她多遭磨难。特写此手书拜阵,望刺史成全。”
裴青衣捧着手书,心中更是忐忑。
时移世易,他自知此番不会白添纷乱。
可对能否帮得上忙,他心中也不定。
“传闻筱坊主与张雨伯弟子关系匪浅,筱心绣也是张家产业,看来是以讹传讹。”
左繁接过裴青衣手书,只看过两三行更信他所言非虚,“这监察使一到周家别院,你这苏州刺史左繁幕僚的身份就坐实了。”
“此时你乃准备赶考的举子,进士前便传出与我这苏州刺史关系密切,于你官声恐怕不利。就像这盘棋,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左繁很是好奇他的目的,一个说书的无迹先生和一个有可能成为新科进士的佼佼者二者之间相差甚远。
这个时机,可算不得好。
“刺史说笑了,在下是说书先生无迹,可不是什么准备赶考的裴青衣。”裴青衣轻笑三声,手执黑子下到其中一点。
此时他相当庆幸,当初为了躲着崔家和韦家的人,不仅换了名头,还盖上一层面具。
这几年下来,他身形相貌皆有变化,便是他幼年那对他极好的邻居都认不得他,何况旁人。
是以,除筱柠等三人,整个大唐都无人知晓无迹先生是谁。
“先生果真滑头,这封手书本官接了,日后官场沉浮可要沉住气才是,你的监察使午后便会到那皇家别院,那个人也会留给你自行处置。”
左繁扔掉手中的棋子,恢复成从前那一副乐呵老头的样子,全然看不出有四十多岁的高龄。
裴青衣起身告退,重新戴上那独属于无迹先生的面具。
“筱娘她们还没回来?”看着怀山正在家中打扫庭院,裴青衣不由问道。
“娘子遣我来便是同郎君说一句今日她不回来用午膳,在永宁坊食肆随意用些,不料郎君你也同样不在家中,我便收拾院子顺便等着郎君。”
怀山放下手中的扫帚,将筱柠的话原样转述。
“你回去告知筱娘,莫要为此太过劳心伤神,我未时一刻便过去寻她。”裴青衣细想后,说出这么句话来。
怀山领命而出,裴青衣则走进书房中,将宅子内部的图纸一一描绘。
昨日从筱柠口中草草描绘的样子,他便已然清楚这是个处处精细的院子,上至绣架的摆放,下到丝线的放置,都需要在这二十二处屋子,四十八间房中进行。
那是每处地方都浪费不得,该节省时自要节省,画出个大致框架,草草吃过午食便直奔永宁坊而去。
永宁坊外堆满了无数的木料、架子、箱笼——甚至还有几十把扫帚,其中一个箱笼里放的全是擦桌布。
“姚娘,筱娘在哪儿?”裴青衣一眼看到人群中最扎眼的姚仙,跑过去一把抓住了人。
“她和文娘如今都躲在里面,绣坊里放出告示说要招绣娘,原定是在八月十七统一见,结果今日便有不少人在这瞧热闹。”
“其中百工、云织和彩霓坊来的人最多,筱娘文娘常在店铺里,明晃晃的活招牌,就有不少人拉着问,我怕她们拉拉扯扯出什么事,索性都让她们躲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