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的目光总是放在那些新奇的染料和矿石上?”
陪筱柠在商会中走动时,帕丽黛终究按捺不住好奇。
“因为我不想被人掣肘、拿捏,月湾村的人兴许会垄断上好的布料让我裁衣无布;兴许也有世家大族会钳制住丝线让我一朵花都绣不出。”
“所以,我不单有绣坊,还置了座园子。只是今年桑树尚小,未能采叶结实。待过上几年,园中桑葚熟了,定请你尝尝我亲手熬的醴饴。”
筱柠没瞒着桑染园的事情,她的桑染园开设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她的绣坊提供足够多的丝线。
既不售卖于他人,也不图这个去赚钱,说出来也没什么,一个弹药库罢了。
“原来是这样,只要你有钱能买得起,要多少稀奇玩意儿我都能给你送来。”
“当然,若是你之后能做出好的丝线,也可从我这儿直接换取种子与矿石。”
帕丽黛豪爽地描绘着两人日后合作的景象,又陪着筱柠挑了不少好东西,吃过饭后才将人给送走。
“娘子,陈管事来了,说有要事禀告。”
清柚上前低声说着,果见陈阿旺正远远地站在门口。
“陈管事来了,不知可有什么事?”
陈阿旺瞪了清柚一眼,往日他来的时候都能直接见到园主。
这回这小娘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嘴皮都要说烂了,愣是得在门口等着。
“咳咳。”
看见筱柠的眼神,陈阿旺顿时出了一身冷汗,片刻不敢耽搁将桑染园中的事给说了出来。
“园中的桑吐丝了,姚娘子差我来告知娘子你,说可着手染制了,可田中还有不少蓼蓝等着人收,人手也不够,想请娘子定夺。”
“我知晓了,你将仙姐姐请回来待我等商议一番再差人过去给你回话。”
筱柠应了一声,便领着小橘两人离开金蝎商会。
“娘子,他日子过得太好了。”清柚瞧了一眼陈阿旺,说过这么一句后就不再多言。
“你今日做得不错没让他直接闯进去。”
筱柠没说陈阿旺的事要怎么做,只夸了清柚一句,便慢悠悠走回了家中。
待姚仙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午时,“你这是怎么了,枯坐在椅子上拨弄水缸里的鱼,他们都快被你给吓破胆了。”
“没什么,等仙姐姐等得无聊,听陈管事说蚕吐了丝,就在这儿等姐姐了。”
筱柠用手帕擦了手,放过那一小水缸的鱼,侧坐到一边儿。
托着腮打量着许久未曾好生叙话的姚仙,筱柠眼中闪过一抹好奇,“姐姐这些日子变黑了些,不过比往常精神了许多。”
“好了别打趣我了,当初我毛遂自荐当这染博士的时候,就预感到会黑一些,这个时候才有变化我已然很是满意了。”
姚仙躲开筱柠那灼灼盯着她的眼睛,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问向一旁的小橘:“这是怎么回事儿?筱娘今日怎么怪怪的。”
小橘看了筱柠一眼,微张张嘴,见她没什么反对的意思,半是埋怨半是自责地说出前因后果来。
“我早说过凡事过犹不及,终有反噬,这本就是一场光明正大的交易,何必为了这种人伤神。你家青衣过段时间就要进考场,有这功夫还不如给他做身夏衫。”
姚仙三言两语的话倒让筱柠没了那乱七八糟的心思,“他虽然有点滑头,但事是做不错,倘若不想要这份工钱我换人就是。”
“仙姐姐,往日你在洛阳时交际甚多,若想进献公主需得什么章程?”
筱柠这话问得突然,当朝能让筱柠如此在意打听的公主,恐怕唯有一个人——天后亲女太平公主。
“这……此事若想做成,须得有品秩之官或著姓高门为引,遣妥帖之人将礼献至洛阳,再经府上门吏、宫中典记层层勘验,才堪堪有望呈入公主府中。”
姚仙虽确定筱柠打的就是这个心思,心中担忧,可还是将流程说了出来。
“好麻烦啊,不过并非不可为。”筱柠默默地念着个中步骤,思索着此事的可行性。
她实在有些等不及,必须让她筱柠的名字在太平公主那挂上号。
“筱娘,此事是否有些冒险,与县尊合作不也能护住你我在苏州无虞?”
姚仙敬佩筱柠的胆大,从前她们想在明年插手岁贡生意时,她便觉得大胆。
“仙姐姐,我这人从不说过于笃定的话,因为一旦说出口我就会实现它。县尊的确可保我无虞,但终究不得自在。”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需要更顶级更稳固的合作伙伴,既然总要寻个攀附,何不寻最强的那个。”
筱柠只说了这么一句,又主动放弃了先前谋划的另一条线,“此时此刻,什么人都没有她是最正确了,为了这一身凤袍,不做这岁贡生意又如何?”
若是旁的贵族她还真说不准,可太平公主无碍。
站在唐朝金字塔尖的女子共有三位,她们并不仁慈,更谈不上好与坏,甚至难有为国为民的心思。
她们偏生长了一颗想流芳百世的野心,有着独揽大权的欲望。
只要这颗心还长在她们身上,她们就会是筱心绣最大的保护伞。
这一步亦好亦坏、亦对亦错,稍有行差踏错她兴许当真要以死明志以求自由。
可她偏生,有这个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