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依嬷嬷所言,过些日子我身子好了,还要去府上找你们夫人品茶。”沈夫人说过这些话,看上筱柠的目光也没那么严苛,“这册子你这绣坊务必好生去做,不可含糊。”
“这是自然,事关绣坊生意,在下怎会不尽心。”
筱柠应了一句,市令则高兴地对这个案子作出判决,便是因机缘巧合等等导致此意外,让她重做衣衫、又拿了三百文钱以做药钱,慰藉其皮肉之苦。
等屋内人都散尽,她才缓缓走出市署公廨。
外面,下起雨了。
“这天气阴晴不定,幸而裴郎君在马鞍上别着伞,咱们找间饭馆躲躲雨再回吧。”小橘一直站在门外听着,哆哆嗦嗦地为筱柠打着伞。
“娘子,你方才可真勇猛,那可是沈家啊,在整个苏州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方才他们走时,我都不敢直视。”
“可我觉得,我已经很脓包了。”筱柠苦笑一声,“先前卫娘子时,我虽让人念出坊规,可对这规矩是一个字都没解释。后来,更是直接去了郑家抢人。”
站在屋檐下伸出手,感受着雨丝打在手心的冰凉,“而今呢,费了如此多的唇舌只为解释一句医理,现在反还得将人给供起来。”
“人家一句不相信,我便得将这些用最浅白的话说出来塞进她脑子里;一句贵体有恙,我连维持最基本的正义都要周嬷嬷相帮。”
筱柠摇摇头,笑着看透了这世间。
她原先以为世上尽管不公平,可正义长存,不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至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刚刚还以为要被记恨上给暗杀了。
“娘子——这世道本来就这样啊。”小橘不是很懂,可她还是没多说什么,只静静地站在筱柠身后。
“听说这家做的雕胡饭还不错,我坐这儿等你,你去买两碗来吧,再要壶葡萄酒。”
筱柠手撑着头,靠在桌子上听着饭馆外的雨吧嗒吧嗒地下。
没什么节奏,却格外的让人安心。
“咱们一块儿吃吧,小橘你要记住一句话,世上没什么事是美食解决不掉的,如果有那就再吃一顿。”
筱柠摩擦下筷子,挑起这一份由茭白做的饭食。
软糯绵甜、口感香滑,再配上这一壶大唐特产葡萄酒,当真是不错!
另一头,周嬷嬷安抚好沈夫人,也带着小丫鬟回了县令府邸。
“筱坊主那案子如何了?”县令夫人这话一出,让一旁剥竹笋的张妙珍直接愣住,“案子,什么案子,周嬷嬷这是怎么回事?”
周嬷嬷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眼底带着探究与欣赏,“沈家向来说一不二,寻常商户遇上这等事大多要认栽,唯独这筱娘子的处置让人新鲜。”
“怎么说?”县令夫人也好奇起来,她也想知晓这是怎么一个与众不同,让她身边经历不少事的老嬷嬷都不淡定。
“筱娘子在堂上先是说了一句话,只证不辩!老奴可是许久未见这么有底气的人了,呈上来的册子一本又一本,各个有印章签名日子时辰,足足摆了一桌子。为人么……更是决绝。”
周嬷嬷眼底透着欣赏,随即笑了笑,“这份周全,便是老奴年轻时帮着娘子你管家,也做不到这么周全。”
“可沈家娘子不是好相与的人,恐怕此事没那么简单,那群世家女啊,仗着门第家世向来是不把人当人看的,比那贾南风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嬷嬷闻言点了点头,“老奴说是决绝就在这儿了。”
周嬷嬷把溯源册子的来龙去脉给说下,“筱娘子,这是给沈家夫人立了规矩了,您说奇不奇?”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筱娘本就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女子,若真向那沈夫人低头,我才怀疑朋友交错了!待我未来当上了将军,我绝对让筱娘横着走,就算来八个沈夫人都得屈服在我的枪下!”
张妙珍摆出架势,可看到一旁县令夫人的脸色,又蔫儿下来,“阿娘……”
“罢了罢了,你阿耶都惯着你,找了师父送了长枪,我有什么法子。爱练枪就练枪,当不成将军给你阿耶当个捕头也是好的。”
县令夫人叹了口气,终是歇了说教的心思,“权势之上还有更大的权势,筱坊主如此珍娘你也是如此啊,阿娘先前只是怕你冲撞了人。”
“阿娘,我们又不傻,哪里会直愣愣撞南墙啊。”张妙珍埋怨两句,随即抱紧县令夫人的脖子,“阿娘,我知你最好了。”
“算了吧,你先前还最喜欢你阿耶呢。”县令夫人轻轻一笑,揭过这个话题,“嬷嬷喝点水歇歇,替我去绣坊带个信,就说夫君说过些日子咱们一家同绣坊的东家吃顿饭。”
“所以阿娘是怕筱娘万一应付不过沈夫人,在她的权势下一间绣坊付诸东流,一切也就成了空谈?”
知母莫若女,张妙珍直接猜中自己阿娘为何那般冷淡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