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坊中如今有东家四人、专才娘子两人、常工娘子五人、帮闲娘子三人、揽事娘子两人、协绣娘子十二人、账房一人、厨娘一人。
整整三十人,端坐在议事堂中,等待着这些巨量订单的安排。
“我昨日同筱坊主商议过,将这些订单分成了几个方面,一是纹样与珠宝的设计图样,此由我与坊主同定。”
“二则是成本核算与珠料布匹清查、采买,便交由江账房与文娘子。”
“随后便是凌霄集的制作与检验,基座绣坊里须得委托给外协工匠,签订契约。”
“再者是辑珠函扣,这须得交给掌案娘子;内页的制作方法这几日诸位协绣娘子们已经学习完成。”
“更为精致的内藏页,自然要看常工娘子们的手艺。丽娘你们三人,需保证好绣娘们手上的活可以有条不紊地进行。”
裴青衣将卷轴上写着的分工与注意事项全部讲明,留给绣娘们充分思考的时间。
“诸位,今日不过是突发情形,绣坊中人手有限,还有其余的订单,我也不信任外人,更不会将凌霄集这等压箱底的本事全部传授于你们中的任何一人。”筱柠说得坦荡,手指轻敲桌面止住众人谈论的话语。
“我只把话撂在这儿,协绣娘子中若有天赋好者便可留用升为帮闲娘子,帮闲娘子中亦可成为常工娘子或是辑珠娘子。”
筱柠的话投入巨石投湖,惹得绣坊的女工们兴奋不已,“多谢筱娘子恩典。”
“这话我还没说完,因绣坊中的生意扩张,既有原先衣裳屏风之类的绣品,亦有现今这费事的凌霄集。”
“是以,由我同文姐姐商定,将整个绣坊女工分列双线,专精绣品或是辑珠。有道是人各有所长,诸位娘子既做这个又学那个,辑珠一道若只有络子便罢,可这凌霄集便是那五吉络子也比不过的。”
“文姐姐,劳烦你将此定下的招揽书告知诸位。”筱柠将这个任务给了文絮,她本就管着铺子中一应事务。
由她去说,合情合理。
文絮则站起来,将两人商定的结果通知下去——
“擢升二位专才娘子之一为刺绣副掌案。她往后将统管刺绣线的一切,月俸定为十二贯,十日后设赛三程、由绣坊众人票选而出。”
“我们还会外聘一位新的刺绣专才娘子、一位辑珠副掌案、辑珠专才娘子一人,常工娘子中也会有两位娘子专做辑珠。”
“如坊主说的那般,诸位协绣娘子若有做的好者,可擢升为帮闲娘子,若无则外招一名。”
“最后,新设布料典作一职,专司所有布匹的初裁、分发与保管。增募一位揽事娘子,以分担二位娘子之辛劳。”
文絮这一番话,让绣坊中的人都躁动起来,皆按捺不住心思想说些什么。
原本还在纠结的胡小霜,顿时松了口气,“贞娘,你我二人今日怕是得争上一争了,三贯银钱我可不舍得放手。”
“胡娘子,我见你方才眉眼中多有忧虑,不知是在思虑些什么?”
筱柠早在提出流水线概念得时候,她便已经发现胡小霜脸色不是很好。
直至方才,才缓和过来甚至有些劫后余生的滋味儿。
胡小霜被抓包,一时间脸色红的厉害,“请坊主不要见怪,一是这绣坊中订单激增,便是我与贞娘便忙不过来,是以有些精神不济。”
“二是骤然一听坊主将凌霄集拆而分之,总觉得有些不妥,每人技艺不同风格不一,强行凑到一起唯恐割裂。”
“所以方才低着头,心里面想了许多事,只怕每人只做一小部分久而久之便只会做那一点儿了。”
胡小霜将这些疑问说出来后,议事堂瞬间安静下来,便是裴青衣都盯着两人瞧。
这话,就差直说幸好她不是辑珠线上的专才或掌案了。
“胡姐姐!”于贞轻轻地碰了胡小霜一下,这话当众说出来,可是有些过了。
“无妨,其实胡娘子这顾虑所言也不错,我之所以将绣坊中的女工们四级而设,便是因为能承接更多的订单。”
“若胡娘子你,无人帮着裁布、配色、穿针、串珠,大抵也是要慢不少的。贞娘方才虽拦着,只怕心中亦有这想法。”
筱柠微微一笑,既拦了那便说明二人想到了一处去。
甚至于二人还悄声商议过,如今问出不过是形势所迫。
可她,偏偏敢为此作保,流水线工程有上百年的实践经验。
高效、风险低,且易于培养。
随即话头一转——
“可我敢说一句,诸位娘子在这等练习下,非但不会退技艺反而更精进。索性贴下告示闭门十日,十日后揭晓这个问题的答案。”
“二位娘子既有疑虑,可敢与我作赌?若十日后结果让主顾娘子皆满意,需一次性同筱心绣签订三年的工契,二位娘子可敢一试?”
熟悉的话、熟悉的样子。
一旁看着她同人打赌的姚仙,不由得苦苦憋笑。
想当年,她不就是因为一次赌约,才有了现在这番际遇么。
同小魔女打赌,祝二位娘子后三年上工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