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柠也不矫情,拿着花灯端详起来,用的是上好的竹篾与油纸。
上头绘的狐狸更是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可透过这双狐狸眼,她却看到一个此生最不想碰上的人。
顾不得说话急忙转过身,只给那喝得醉醺醺的人留一个后背。
“怎么了?”
青衣察觉到她的动作,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整个人瞬间紧张起来。
“我看见我阿耶了。”
筱柠想也不想就说出这么一句,随即站在原地未动,假装欣赏花灯。
被团团人影围住,她还能舒服些。
“跟我来。”
青衣顾不得让人起疑,直接拉起人七拐八绕登上一艘小舟。
“客官,上巳节只有凭……”端着酒水的郎君看见来人的模样,整个人怔在原地“小七。”
“来不及解释,快将船开走。”
青衣靠在船边,整个人死死挡住旁人的视线。
那郎君也不犹豫,当即松开拴绳划船离开岸边。
眼瞧离那个人影越来越远,筱柠终于松了口气,“多谢这位郎君襄助。”
“这是我少时好友,家里是商户,他更是洛阳无所不知的卖货郎,每每上巳节都会租船与狐狸一起宰一波文人的冤大头。”
青衣的话使得人暴怒,“娘子可莫要听这小七胡扯,我这是脑子活络。在下姓苏,名修明。”
“刚刚你们那是怎么了,是在躲什么人不成?”
苏修明瞧着岸边,只觉得一切正常,并未见到什么穷凶极恶。
“小女姓筱,郎君唤我筱柠便是。方才那是我阿耶,十多天前他就要把我卖进花楼,我侥幸逃过一劫并未沦落贱籍,若是叫他瞧见我在街上闲逛,怕是能把我再卖一回。”
筱柠大概把事情说了一遍,语气恨恨。
她可不想时时刻刻都被这么一个大威胁埋伏在周边,需得把人给解决才是。
“苏郎君,你是卖货郎?”
筱柠想起了些什么,急忙问道:“可曾认识别的什么卖货郎,手上有个叫二柱子的人写的欠条?”
“筱娘子说的不会是整日喝得醉醉晕晕,写得一手狗爬字的……”
苏修明还能再多说些词,却被青衣狠狠捣一下,意识到不对方才住嘴。
“交给我成吗?”
苏修明点点头,从背篓里拿出一个被搓得皱巴巴的纸条子,交到筱柠手上。
“多谢。”筱柠道声谢,船也游过一圈再次靠岸。
她也没了再玩的心思,只拿着纸条坐在姑娘们的摊位上细细思索。
“月眉姐姐,咱们这楼里头阴招最多、收拾人最狠的打手是谁?”
正数钱的月眉闻言露出一个让人不解的笑来,整个人直盯站在她身后的青衣。
“他?”
筱柠问了一句,月眉则直接点头,再没多说一句话。
原因无他,这摊子上的生意实在是好,姑娘们本就长得好看,手上带着络子更是能舞出花来。
甭管是路过的小娘子,还是那有些闲钱的郎君,都想买上一个。
“哝,拿这欠条把上头那个人给我揍个半身不遂。之后找人盯梢,出果子村一次就揍他一次,次次躺上个把月才好。”
筱柠把纸条丢到青衣手上,她还从不知晓这个人武力值这样高。
“是是是,筱娘子之命不敢不听,小人定会揍得一丝不苟。”
青衣将纸条揣进怀里,再憋不住笑来,“小人一开始不就说是鸳鸯阁护卫么。”
筱柠喝着三勒浆,心中飘忽不定,她是真不想与原主的一切有所联系。
“筱娘子。”
青衣想起今日游玩时的经历,以及往日种种。
想起苏修明与狐狸看到他出现时的错愕眼神,不由唤了筱柠一句。
“怎么了?”
“来年筱娘子若去苏州,是否介意多带个人。”
筱柠听到青衣突然这么说,整个人不由一愣,“数日前你还求生欲死,今日怎么动起了这个念头?”
“烟雨江南,也是文人墨客的舞台,我想去求学,再不济去当个教书先生也比蹉跎在这花楼要好。”
青衣眼神中闪过一抹坚定,他在花楼里蹉跎整整五年,也没能做成一直想做的事。
再过五年,恐也不会发生丝毫改变。
“或许你说得对,离开洛阳,未必没有属于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