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么说?”
“我叫他别反过来要病人给他急救!你来了正好,明天给我请假,请长假。”
“干什么?”
二举心中警铃大作,他完全闹不明白瘟君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所以觉得他格外危险。瘟君闲闲地道:
“师伯还能害你吗?过两天我们要上乡下去。你也去,算个壮劳力。”
二举一听见要把自己当劳力,不免眼前一黑。
“又去干什么啊?”
“第一呢,乡下那房子该翻新了……”
二举自己是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派上泥瓦匠之用场,更绝望了,试探着问:
“第二呢?”
“第二嘛,为了让你师父死了上班这条心,带他去乡下住一两个月再好不过了。”
“好是好,就是我师父不可能答应。”二举说,“他虽然是个瘫子(话音未落挨了瘟君在脑门上狠狠的一下),但也不可能就这么把他绑了去。”
“这个,你就甭操心了。”瘟君说,不过马上他又得意洋洋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来,在他面前晃了一晃,“这个呢,是乡下的村委会三个月前写来的信,说我家陈老头的那个药堂被不知道什么人占了,要我俩回去一个看看怎么个事儿。”
“三个月前啊?”
瘟君耸耸肩,“我才不在乎陈老头的宅子怎么样呢,当时也没给你师父知道,不然他又要瞎操心,来回折腾。不过幸好还留着这封信,这么着呢,就可以把他骗去乡下了,此计甚妙,甚妙……”
二举跟着干笑:
“呵呵,是妙,妙……”
瘟君回家之后,看见吴夲又睡着了,本不欲将他惊醒,但吴夲忽然睁开眼睛,索性就走了过去,爬到床上,道:
“我也睡个午觉……”
“二举和三红来了?”
“喊你去上班的,被我打发走了。”
吴夲看着自己的手,慢慢地把拳头握紧又松开,没说话。他没办法很好地将手指握紧,也不能完全张开,电流般的微小颤抖,始终无法消除。瘟君知道,他想的是自己大概再也不能执刀了——当然,这不是新消息,五年前他们就知道了,可是生活总还给他们一点点希望,然后再拿走,再送来,再拿走。乐此不疲。
瘟君刚要说什么,吴夲忽然道:
“没关系。我还能看门诊,还能教学生。还有很多我能做的事。”
“得了吧你。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吴夲被这一骂弄得莫名其妙:
“我又怎么了?”
“你可怜别人,怎么不可怜我?你要是不在这儿,我怎么办?”
吴夲忽然负气般地道:
“你跟我一起走就是了。反正到了阴曹地府,我也一样得找你。”
“你这话我爱听,”瘟君眉开眼笑,把他脸捧住,看来看去,“怎么回事?睡了一觉起来嘴甜了。”
吴夲无情地指出:
“是你给我下的安眠方的副作用吧。”
那说本来是气话,已经下意识地要道歉,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瘟君听他说些过分的话都好像很高兴。这么多年,对师兄的这个怪毛病,他已经习惯了。
瘟君尴尬地转移了话题:
“咱们上乡下去吧!”
他本以为吴夲一定要反对,已经预备拿出杀手锏,但他只是若有所思地道:
“这倒也是,刚好可以采些蒲黄、延胡索,配点蒲黄汤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多配点治疗跌打损伤的方剂,总是……”
“你要这样,我不带你去了!那么多伤患,你把山翻遍了也配不出足够的汤药来。”
吴夲根本不理他,“还有二举,也该学着认一认中草药了……”
“不带他!不带他!”
两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闹腾,忽然瘟君随手掖在腰里的那个文件袋掉了出来,吴夲拿在手里,奇道:
“这是什么?”
“不知道,任二举给的。”
吴夲把文件袋打开,里面一沓量表拿出来,看了两眼就知道是什么了,面色忽然阴沉下来,试图把这几张纸一起撕了,奈何没力,又试图向床头柜里找打火机。瘟君赶快给他出气,把档案袋整个扯了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