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举拿这绷带跑回来,却自顾自地打量着那女子,吴夲劈手从他手里把绷带夺过来,他这才道:
“你……你不会是……王、王喜姐吧?”
女子轻轻地冲他摇了摇头,二举不再说话了。活人的事情,比起生死之事来说,都显得微不足道。
把伤者安置到病房里,并不意味着就大功告成了,他们随时可能——像现在这样,警铃大作。急诊室里的医生不免又纷纷往病房里冲,捉襟见肘地两边跑着。张大夫临走之前大喊道:
“吴教授这边你撑一下!”
话音未落他就没影儿了。二举试着把吴夲再度搀起来,但这也十分艰难。要是他的康复医生看到了他今晚所做的一切,可能会视之为医学奇迹并热泪盈眶,但到此为止了。办不到的事情常常就是办不到,没有理由。但吴夲仍然抓着手术台的栏杆,想要再做一次徒劳的努力。
他有点恼怒二举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来帮他的忙——这时候,感到有另一双手从身后撑住了他。
瘟君不仅是支撑他,而且用双手搂抱着他,笑道:
“啊呀,你可得感谢你师兄是个夜猫子,而且还关心国家大事,爱在睡前看新闻哪!”
吴夲喃喃地说:
“谢谢你,师兄。”
“你干嘛老是谢谢我呢……”
瘟君叹口气,叫道:
“任二举,过来把你师父接去!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就在那干点消毒之类的小事,看我大显身手吧!省得他们老骂我是互联网名医,我今儿非得露一手不可。”
吴夲微微一笑,还是说:
“谢谢。”
“你给我闭嘴吧!挺大个人了说话还那么让人不爱听。”
黎明时,事态终于得到了控制。校长被人一通电话从睡梦中喊起来,打开新闻看了两眼之后,立刻传达下去,于是各位不当班的医生纷纷回到了岗位上。虽说经历了医疗改革,学校对附属医院的控制力如今已经比当年减弱了许多,比如附属医院的朱院长,校长就根本使唤不动,但经过了一段简短的谈判之后,这架机器还是吱呀呀飞速运转起来。
二举和吴夲又回到了值班室,反正他们两人在那里也只能碍事。而且二举在那巨大的混乱之中怎么也找不到吴夲的轮椅了,这也很好理解,现在任何一点医疗物资都很紧俏。吴夲依然说没关系,他可以拄个拐回去。二举嗤之以鼻:
“就你这样还拄拐呢,师父!”
不过他已经决心要把吴夲背回去,所以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继而试图让吴夲老实交代他家究竟在哪儿。但吴夲看起来已经神志不清了,所以到底是继续追问他本人,还是打电话问三红,这又成了一个问题。他怕的是自己一旦和三红通上话,三言两语就被她把今晚发生的一切给套出来了,那女人厉害得很。
虽然她迟早都要知道的。
少女也抱着女人一起过来了。女人坐在凳子上,少女在她身后站着。二举道:
“你果然就是王喜姐吧!”
吴夲看起来累得半死,根本不好奇王喜姐是何许人也,但二举热心地对他解释,喜姐就是头天他给吴夲讲的那个八卦中的女主人公,那个他远房表弟从乡下娶回来的妻子。
女人淡淡一笑:
“我们家的那点事,倒惹大家笑话了。”
吴夲要少女出去给喜姐办入院,她的脚伤成这样,必得要几个月的休养,但少女却十分迟疑。
“先生,我跟你说实话。我和喜姐儿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
“没有钱的话,我……”
“不是钱的问题,是……朱家什么势力,您也知道。”
吴夲极度疲惫地喃喃道:
“是……我当然知道……”
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这时候,瘟君忽然来到他身边坐下,道:
“没事儿啦!咱们能下班了。”
吴夲嗯了一声,再没话了,瘟君伸手搂住他的脑袋,扭头一看,原来这就已经睡着了,弄得他哭笑不得:
“和别人还能聊天,和师兄我就一个‘嗯’?”
二举看着两人,忽然叫道:
“有主意了!”
“什么主意?”
“你们两个——住到我那儿去吧。……哎哎哎别这么冲动那个陶瓷笔筒真能打死人的!我是说我有套房子平时不住……我住宿舍的!”
这当然是谎言,二举这辈子都没踏进过任何一间宿舍的门,曾经还大放厥词:人口密度高到那种地步的不是监狱就是猪圈。但显然这话安抚了两个女孩子。喜姐的眼中忽然有了泪水:
“真的?”
“真的!”
“不会被找到吗?”
“不会!我保证。我们任家什么势力,怕他朱家!”
二举把喜姐背起来,带着少女一起走了。剩下在这个黑暗的值班室里,瘟君轻轻地说:
“都没事了。咱们也下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