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梁家不过是跳梁小丑之辈，周枕山未必放在心里，他只是一直在想为什么刘瑾一定要把自己往玄术方面带。
想来想去，他也只能想到有人教唆之故，这不陈栖鹤成了最无辜的入局人。
周枕山高居上位看着面前的道士，“她是不是去过你哪里？”
堂前的人一头雾水这个她是谁啊？这周家的人往自己哪走的多了，看了陈南一眼他像是知道了什么。
“不曾啊。”
周枕山不接话他只能接着说道：“周兄……你不是不让她去吗？她怎么会去？”
陈栖鹤说的有理，可周枕山现在就是不想讲理，换言之就是刘瑾会听他的吗？
“那她怎么天天给自己瞎算呢……还说不是你……除了你这花江还有别人。”
此话未免言重了些或许也是迁怒吧，他骂不得刘瑾留不住周珉，只能借题发挥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反观陈栖鹤真的气笑了，他早就说过这俩师徒是神经病别人还不信？要是正常人自己孩子伤心了，谁会往这方面想。
“周兄传她道法的时候是图什么呢，是觉得她天资愚钝，是觉得她身世凄苦需要玄法以解其心？都不是吧……。”
矛盾是矛盾，可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谁叫自己拿了周枕山的钱呢。
见对方没有应答陈栖鹤接着说道：“她天资聪颖周兄才愿意收她为徒，因为她出身不凡刘家才愿意留下这异姓之人……凡事有利有弊，她精通玄术其心被困难免不用到自己身上，她出身不凡却历经风霜难免不被玄法所惑，可这都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她从来不想死。”
不想死？这三字像是烙铁一般，深深烙在了周枕山心里，这世界上何人能够从容的面对风霜？自己亦不能，不然也不会如今暗自发散邪火。
哪她呢，刘瑾呢，一个23岁的姑娘能无牵无挂的面对可能的风暴吗？也不能，人都有思虑、痛苦……。
陈栖鹤接过了陈南倒的清茶，“周兄是关心则乱，天要收的是吴家女……可她是刘家女啊，吴瑾早就死了。”
“她十六岁之后可有天灾？可有人祸？可有求不得，可有爱别离？都没有。若说些唯心的话那就是，吴氏女的人生是天定的，刘瑾的人生是自定的，天地间本不该有这么个人，自也不存在什么既定祸端。”
陈栖鹤说的很明白，作为一个修行之人他说的也很唯心，可这也说到了周枕山心里。
“若是周兄非要以她几日前的祸事来论这些，我也无话可说。我就问一句？周兄是觉得主动脉夹层不会死？还是觉得她已经得道成仙不用吃饭睡觉了？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忧的可不是她生身父母……吴家的女儿是回不来了，那是因为变成了你老兄的女儿啊。”
“她因你而生，承的是你的因果……。”
陈栖鹤走的时候周枕山还在冥思之中，刘瑾承的是自己的因果？说来也是，若不是自己多管闲事刘瑾或许也不会死，可哪还是刘瑾吗？
是自己改变了她人生的轨迹，她的后半生因为自己而生啊。
周枕山笑着抿了口茶，自己真的老了，她因自己而生，自己就是她的因果，这时候就不该再论吴氏女的劫难困苦……那是咒杀……
“去把刘瑾叫来。”
如今他是该好好跟这人聊聊了，自己这些年一直说她死不了，可为什么死不了？也许周枕山现在才想清楚。
他要告诉那人，她是自己亲手挑选的家人自己不会让她死。
陈南回来时微微避开了周枕山的目光，“瑾小姐回御城了……”
“倒是稀罕事……好端端的去哪做什么？刘家出事了？”
毕竟刘家要是没有事，她会愿意回去？周枕山看着陈南欲言又止的模样，“真出事了？”
“她最近在忙着跟您儿子告白呢……。”
陈南也是相当的无语，他去公司打听消息的时候真以为自己耳朵聋了。
上首端坐的周枕山也是手足无措，他这边焦心焦虑合着是他自作多情？
“我还以为她要去对付梁桢去了呢。”
周枕山的心也算是落了一点下来，至少这人不是消沉的。
陈南：“梁家只是推波助澜没有什么过错啊……她怎么会愿意因为私怨报复人家呢。”
前半句还是笑言笑语后半段却是沉重的，陈南和周枕山都清楚，正因为这人太理智了所以越钻研这些唯心的东西就会越痛苦。
有那么一瞬，周枕山似乎不知道自己传她道法是对是错。
前几天刘瑾跟自己说什么生劫，情劫的，当时他没有回答是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人有三劫，生劫，情劫，死劫。若非……这生离死别之痛是落到他周枕山头上吗？
陈栖鹤那句，她因你而生是不是又多了一层意思？若自己身归天地之后……刘瑾真的会一直理性吗？一个被理性逼疯的人又会走向何方呢。
周枕山头更痛了，他疲倦的扶着额头，“我当初入道是为了避开老头，如今我带她入道像是在饲养疯子……都是冤孽。”
“不同的是她心有所爱，她爱的人也不需要您去算计。”
陈南说完这话两人相视一笑，是啊，如果刘瑾喜欢上别人，他还得想想怎么拆散呢。
如今倒是不用做恶人了。
天下真有这么巧的事情？难有，若说当初自己看到刘瑾八字时毫无私心，哪他还是人吗？
不过是他发现刘瑾的八字跟周珉的完全互补相生，他从一开始就想着将这个姑娘留在周家，只是没想到最先动摇也是自己。
想想这些年，周珉与自己疏离的这些年，甚至自己都想过撮合周麟和刘瑾……为了刘瑾他甚至动了给冯婕一个名分的心思。
周枕山起身蓦然笑了笑，“也许都是因果，我跟她还有一段父女之情要了。”
这是周枕山给自己和刘瑾这场师徒关系的唯一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