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天时间一会快一会慢，一会紧张，一会期待，在四天后的傍晚三人终于等来了元无道长的消息。

舟山水和宋彦洲跟着药童去了元无道长的密室，里面有各种制药的器械，药味极重。

正中间放着一个冰床。

元无道长的表情是难得一见的严肃，“今天就是最后一个阶段，强化经脉，整个过程需要持续八个小时左右，做好准备了吗？”

宋彦洲点点头，躺在了冰床上，舟山水紧紧握着他的左手，元无道长用带有深意的目光看了舟山水一眼。

舟山水轻轻拍了拍宋彦洲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粒丹药喂给了他，元无道长轻叹一声，道：“闭眼，小道友，你待会去隔壁房间等着。”

宋彦洲闭上眼后，舟山水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在宋彦洲看不见的地方掏出一张符咒，他滴了一滴自己的血上去，符咒对着宋彦洲飞去，在空中燃烧起来，最后变成了金黄色，没入宋彦洲的身体。

宋彦洲毫无所觉，只是不安道，“山水，你还在吗？”

舟山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去隔壁等你”，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道：“等你好了，就让师父为咱们主持道侣仪式。”

宋彦洲笑了笑，柔声道，“好，你可要说话算话。”

舟山水起身，扭头出了门，过程中一次也没有回头。

他走到隔壁房间关上了门，也躺在了一张诊床上。

定定地躺了二十分钟后，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全身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疼痛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就像是有人拿着千万根针往全身各个角落没有规律地扎着，没有间隙的疼痛毫不留情地撞在身体每个角落。

冰床上的宋彦洲意识逐渐昏沉，身体偶尔下意识抖动一下，他的额头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元无道长拿出计时器开始计时，然后抬脚走到了隔壁房间，舟山水微微蜷缩在床上，身上衣服已经被打湿了，头发因为汗湿贴在脸颊上，但是他一声也没吭。

元无道长摇摇头，叹了口气，关上门出去了。

这样的疼痛要忍八个小时，痛晕过去又痛醒，要来来回回折腾。

每隔一个小时，元无道长进来一次，给宋彦洲补充一次药，再看看隔间那个非要分担疼痛的傻子是不是还活着。

虽说他也没用过这法子救过人，但是他师父当年是用过的，师父说这种疼痛堪比身体被生生撕裂，骨头被一寸寸碾碎，反反复复折磨，这么一次下来，就算是活着，精神都很可能会受到极大地创伤。

他还从来没听过有人要转移疼痛在自己身上，而且没想到，他还真能做到。

但是绝对的意志力，有时候并不是好事情。

元无道长叹了第三次气，出去了，他一年份的气都在今天叹掉了。

但是他能看出来，宋彦洲那小子，只要是挨过这一遭，在这一道必然是大有前途的。

清微门也算是后继有人，能维持下去了。

元无道长第五次进到隔间的时候，舟山水身上的衣服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他过去轻轻拍了拍对方，舟山水轻轻哼唧了一声，还是咬着嘴唇不说话，下唇被他咬出血又下意识吸吮掉，血红的嘴唇和苍白到病态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像是刚吸完血的吸血鬼，但是呼吸还算平稳。

看完这个，元无道长又去看冰床上那个，他的衣服因为汗湿又被冰冻得硬邦邦的，头发上都是冰块，元无道长叹了口气，把他挪到了普通的床上。

这又痛又冷的折磨，容易使人丧失生存意志。

还剩三个小时的时候。

元无道长忍不住给清微门那老家伙发了个信：“你这老家伙，折磨我来的，你自己过来照看两个小崽子，都可怜兮兮躺在我家里，我饭都少吃三顿！”

片刻后，回信就来了：“正好减肥了，我家孩子怎么样了？”

元无道长愤然道：“你才胖！这俩小的比你可是好多了！”

发完消息元无道长也坐不住，去花园来来回回溜达，基本三个来回就进去换一次药。

夜色深沉，花园扑鼻的香气总能驱散他身上浓郁的药味，让人身心不由自主放松下来。

最后一次出来后，他松了口气，都还有气儿在，不然这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老家伙就要跟他来拼命了。

要不是那家伙承诺给他个好镜子，他才不想蹚这趟洪水，太冒险了。

凌晨两点，药童把全身无力的俩人分别搬到了各自的屋子，分别派了人守着。

舟山水不知道自己的意识跌入了哪个角落，他像是飘在空中，隐约可以听见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这声音有些稚嫩，但是语气带着雀跃：

“你什么时候化形啊，我好想看。”

“我今天给你加了魂印，这样下辈子你还是可以找到我当你主人。”

“你这段时间长好大了，老神仙没骗我，这个东西确实有用。”

“等你化形了，我就给你塑个神像供起来，你想管什么？他们都说麒麟送子，你喜欢这个业务吗？”

这人的语气很温柔，但是他一直没有听到回应声，只有空吟声不绝于耳。

身上的痛感渐渐消失，他的意识也慢慢恢复，这些声音越来越模糊，舟山水渐渐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他极力想知道这个声音还说了什么话，但是他一挣扎醒了过来。

脑袋针扎似的疼，舟山水坐在床上缓了足足十几分钟，然后才跌跌撞撞下了床，这会外面天色是大亮的。

守在门口的药童听见开门声连忙过来扶他，“道长，感觉怎么样？”

舟山水站直，艰难道，“不打紧，我睡了多久了？”

药童：“也就五六个小时。”

舟山水点点头，“我师弟呢？劳烦你扶我过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