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蒋芸擦了下额角的汗,“连续跳体力分配是个问题,但开场曲必须把气势打出去。”
“要不,我们稍微调整一下这里的编队?”钱蓓婷指着练习镜比划,“让芮哥和知乐稍微突前半个身位,利用身高和框架把视觉中心撑起来?”
“可以试试。”孔肖吟点头,“但后面衔接的走位要重新顺。”
短暂的讨论后,调整立刻执行。走位重新顺过几遍,那股绷着的劲仿佛找到了更精准的出口。
汗水浸湿了训练服,又被体温蒸腾出细白的热气。几天高强度的抠细节、磨配合下来,最初的紧绷感沉淀成了一种沉默的蓄力。
公演当日。
星梦剧院的后台比平时更早地陷入了某种有序的混乱。
四队人马挤在有限的空间里,妆发、整理服装、最后检查耳麦和道具,空气里充斥着定型喷雾的甜腻气味、化妆品油脂味和隐隐的紧张。
唐知乐已经换好了SII开场曲的衣服,蓝白相间,亮片在昏暗后台偶尔反射一点冷光。
她坐在化妆镜前最后的空当,闭着眼,任由化妆师给她补最后一点高光。
周围的嘈杂是具体的,却又像是隔着一层膜。
她能听见HII那边袁一琦清亮的嗓音在确认走台顺序,能听见N队那边传来压腿时韧带拉伸的轻微声响,也能听见X队几个成员互相打气、略显紧绷的笑语。
在这些声音的缝隙里,她捕捉到一点不一样的动静——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通道口,有人停了下来,似乎是鞋跟轻轻磕了一下地板。
她没有睁眼。但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沉静地落在自己镜中的侧影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没有温度,却带着重量。
然后,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那人似乎弯下腰,摆弄了一下堆在通道边的备用矿泉水箱。
箱子被轻微地挪动了一点,发出塑料摩擦地面的闷响。接着,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地朝着HII候场区的方向远去。
唐知乐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向那个通道口。矿泉水箱还在原地,只是旁边多出了一小盒未拆封的、剧院备用的润喉糖,薄荷口味。
她记得有一次联排间隙,她咳了两声,当时随口说过一句“这种糖好像还有点用”。化妆师正专注地刷着她的睫毛,对这点细微的变化毫无所觉。
她收回目光,看向镜中的自己。妆容完美,眼神明亮。
前台传来暖场音乐结束、观众席灯光暗下的信号,后台的空气瞬间被抽得更紧。各队开始按照流程向舞台两侧的候场区移动。
通道狭窄,不同颜色的队伍不可避免地交汇、擦肩。
唐知乐随着SII的人流向前。
在某个转弯处,迎面撞上了正从另一条通道出来的X队。人群挤在一起,手臂相碰,气息交织。
宋昕冉就在她斜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正侧头和队友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在后台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似乎是被人群挤了一下,宋昕冉脚下微微一趔趄,手下意识地在空中虚扶了一下,指尖不经意般划过唐知乐垂在身侧的手腕外侧。
那触碰一瞬即逝,冰凉,且轻。
宋昕冉甚至没有转头看她,仿佛只是扶了一下空气,随即就稳住了身形,继续和队友说着话,随着X队的人流向前走去。
只有唐知乐手腕被划过的那一小片皮肤,残留着一点细微的、挥之不去的凉意,和她自己逐渐升高的体温形成奇异的对比。
舞台彻底暗下。
震耳欲聋的开场音效猛地炸响,追光灯“唰”地打下,精准地钉在舞台中央。
唐知乐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细微知觉压回心底最暗的角落。
脸上瞬间绽开SII标志性的、充满元气的灿烂笑容,脚步精准地踩上第一个鼓点,汇入汹涌而出的蓝色潮水之中。
台下的欢呼声浪扑面而来。
而后台尚未散尽的、属于某个人的淡淡香气,手腕上那点冰凉的触感,以及镜子里曾一掠而过的沉静目光,都像被这巨大的声浪与光芒吞噬的尘埃,无声沉没。
却又在每一个舞蹈动作的间隙,在每一次换气转身的刹那,从记忆的深水处幽幽泛起,缠绕住脚踝。